天刚亮不久便起来梳洗收拾,再次来到一天前下车的火车站前。Flagstaff太小,并无公车站,一切均以火车站为集散中心。我到的时候火车站旁已站了好些人,问过是同等shuttle入大峡谷的便也站了过去。此时刚刚七点半,而秋季天亮已迟,晨光中尚有寒意。

Shuttle到得很准时,司机跳下来根本不查票,拎过板子直接点名,叫到的就上前钻进车去,颇有几分小学生郊游的味道。车不大,估摸着也就能坐十个人的样子。上车摸到司机背后的位置坐下,正好可以看到前方的路。可惜行进方向与大峡谷走向几乎垂直,一路过去地平如板,并无太多可欣赏。

两小时后终于进入大峡谷国家公园,司机替我们交公园门票的时候顺便领了地图,于是我就开始研究起了公园内shuttle路线。大峡谷作为老牌国家公园,对徒步者算是相当友好,在南崖south rim上有各种shuttle来往,主要的瞭望点都能照顾到,不必走得半死也能看到不同的景色。而公园内的住宿虽有六处之多,但同属一家,即使不是住宿点也可以存行李或是买的东西,对于一天要到处跑的人来说更是体贴。
Shuttle在六住宿之一的Maswik Lodge边停下。下车问了司机哪里看日落最好,开车的小哥表示各有美好不过他本人最喜欢Mohave Point啦。道谢记下后拎起行李换车向东去接下来两晚要住的Yavapai Lodge存了行李,继续向东去Visitor Center附近的Bright Angel Bicycles去租自行车。

游览south rim的最好方式莫过于租一辆自行车。从东边的Yaki point到西面的Hermits rest超过20公里,走路太慢,然而坐shuttle跳上跳下并不能领略步移换景的乐趣,何况公路与峡谷边还隔了一层树木,而开车就更不必说了,从中心的Powell point到Hermits rest一段除了冬季都是不开放给私家车的。而自行车既能走在离崖边最近的路上,又能享受速度带来的清风。Bright Angel Bicycles的自行车可以按钟头或者半天、全天租。更好的是从Powell Point到Hermits Rest一段还贴心地提供了package。去时几乎全是下坡路,而回程有shuttle连人带车运回起点。

Bright Angel Bicycles的看店小哥长得瘦高,看我签完表格就拎起扳手带我去挑车调车座,折腾完了招呼一趟的人们上汽车,连人带自行车运到Powell point卸货。许是这里与外面的花花世界相距太远,人们之间的关系也简单亲近了许多。车上大家海阔天空地侃,居然侃出看店小哥圣诞开始要去广州当英文老师。

下车后带好头盔扶着自行车,还未上路便已被眼前的景象惊得不由自主走近。对于大峡谷,第一眼的感觉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因为那一眼之后的瞬间已然忘记了语言。

目所及处,极北的地方是水平方向刀削般的平直,而垂直方向上是斧凿般清晰的层次纹路。在那里与脚下之间的巨大裂谷里,是大自然所能创造的最惊人鬼斧神工。那些山谷里拔地而起的岩石千奇百怪,仿佛城堡 一般遍布,却又保持着一致的层次,从顶端的淡黄到砖红,到裙部洒开平缓的绿,然后陡然又重新下降到谷底。随着自行车轮的滚动,一座座城堡次第涌现又消失,每一座都与其它不同,却又仿佛眼前流过景象的从未有过变化。而谷底的科罗拉多河仿佛细长的绸带在最底蜿蜒隐现。

天顶蓝得眩目,只有北边崖顶上斜斜贴着一层边沿笔直的云。骑骑停停,有时前后左右无人,有时穿过黑压压一群旅行团,然而无论身边如何,眼前的峡谷是如此的浩大,将切近处的影响吞噬了,只余下压倒性的震撼。

到达Hermits rest的时候里shuttle约定来接尚有十几分钟,于是去了Hermits Rest trail head探头张望,尽管全然无时间下去走。之后回到路边,与陆续到达的自行车旅伴们闲聊,却看到一只羽毛丰美的蓝灰色鸟儿轻盈地跳上栏杆,在我刚来得及照一张肖像后便隐入了树间。

不多久Bright Angel Bicycles的看店小哥开着车来到,将我们连人带车重新打包拖回Visitor Center。旅途末了将入停车场却堵住了,等绕到入口才发现路边两只鹿正懒洋洋地晒太阳,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引来围观和引发交通堵塞的元凶。

还了自行车后离日落依然尚早,我便爬上国家公园shuttle继续向东去能到的最远Yaki Point与Pipe Creek vista。与一条狐狸遭遇后,在Yaki Point下车,眼前仍旧是满眼的峡谷,然而渐斜日光却将影子拉长了起来,将深谷中耸立的巨岩的轮廓勾得更深。云也渐渐随着变凉爽的风起了,偶尔掠过太阳,便在峡谷里投下变幻飞翔的影。

等再回到Visitor Center离日落开演已只有不足一个钟头,急急忙忙换过车,向东边的Mohave Point赶去。一路上都是看日落的人们,司机大叔则兼作了导游,介绍各处看日落最好的地点。Hopi Point的视野最广,Mohave Point和Powell Point也是大热。因为下午骑车将这处都已逛过,知道惟有Mohave Point能看到科罗拉多河,加上早晨来时司机小哥的推荐,便毫不犹豫在这里下了车。

山区天气不定,从中午无云的蓝天到下午云气渐起到黄昏索性云已蔽天,只有西方的云边间隙透出些许阳光,然而天际厚云却是显然将霞光的可能无情抹杀了。便看着那橙色的光渐渐黯淡下去,山谷的颜色转凉,层层叠叠的极远处更像生出了雾一般,笼在一片浅淡的烟紫与灰蓝之中,幽深清冷。即使没有霞,也已令人屏息。
然而就在日轮即将落至北崖north rim之下的瞬间,魔法产生了。
天际的厚云在日轮照射下变薄了,变透了,更缓缓飘开了,已然黯淡的峡谷重新被点亮了起来。那些金字塔般巨岩城堡的顶端仿佛燃烧了一般,绽放出赤金色的光芒。天际灰色的云透出了玫瑰色,起初是与崖顶接触的云底,然后那色泽慢慢渲染开来,越来越高,竟让整个天空都浸透了。而云在风的牵引下越拉越长,像水彩般染过那金色与粉色,笔触清晰可见。随着太阳沉没,巨岩上赤金色的火苗熄灭了,然而它将天空燃得更深,云如火烧般赤红汹涌,映着整个广阔的峡谷,将深处科罗拉多河水都映成了血色。
这一刻,天与地再浩瀚亦不过是大自然的画板,任由挥洒,而人在其间渺小到几乎不存在,惟有敬畏。
对大自然来说,这魔法只在瞬间,却已上演万年。









待魔法渐渐消失,转头东方,却见树梢上满月已然跃出,接管黑夜。

挤上不能更满的车,一路默默赞叹地回到Yavapai Lodge吃晚饭。Yavapai Lodge的cafe如同饭堂,简单迅速。要了一长条三明治,留下一半当明天午饭。出来前台取了行李然后checkin,被告知没有king size床的房间了,只有两张queen size的。扶额之余,忍不住抱怨:您看我一个人哪里像能睡两张queen size的样子啊??对方深切同情:最后一间房了您就凑合着吧要不今晚睡左边的明晚去睡右边的这样比较不浪费?(喂||||||||||)Yavapai Lodge的房间并不在大堂所在的建筑里,而是分散在四围若干年小别墅里。入夜后国家公园内没有光污染,暗得黑透。前台问过我没有手电筒,去取了便携的小手电筒,让我一路照着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