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在青旅社的楼下餐厅里和不靠谱的wifi搏斗良久,好容易把前一天的日落贴了出去,心满意足拎起全部家当,暂时告别了Santa Monica。

第一站是Beverly Hills,传说中豪宅与明星扎堆的地头。然而许是因为周末,又许是因为我来得太早,跳下公车后只见路上行人寥寥,唯有天蓝得耀眼。
沿着大道向城中心走。尽管离城中心尚颇有距离,放眼望去,大路平直宽阔,两侧建筑整齐,已嗅到了与昨日Santa Monica的热情随意全然不同的气息。

路边的店铺还懒洋洋地多未开门,无法领略传闻中天价的奢华,然而大大的橱窗依然给了我这个漫游者偷窥的空隙。仿佛发现了我的视线般,一家纪念品店里的猫头鹰也好奇地回望着我。

城中心的高楼很少,摩天级别的更是没有,多是自成体系的几栋小楼环抱着蹲踞一隅。走出几步便换过风格。但因着小团体圈子里的完整,也并不觉得杂乱。高大的棕榈树高昂地占据着大道,而那些小圈子里则是多精细修建的灌木与花。

棕榈树青翠,灌木常绿,如果不是间或一些大树的树叶尚转黄变红,几乎季节感都要失去。

Beverly Hills的市政厅是一座复古的建筑,钟楼的顶是描金的土耳其绿,下面是弧形展开的双层两翼,装饰洛可可风格的花纹,环抱着的圆形小广场里是错落的数圈棕榈树。如果不考虑是否有历史、洛可可风格加棕榈树的奇妙组合,不带预设想法地看过去,搭配加州明媚的阳光,倒是十分的悦目。周末早晨的市政厅附近行人和车都不多,偶尔走过一对母女,苗条优美,衣衫楚楚,看上去不算高傲却也不易亲近,仿佛就是Beverly Hills的拟人化,瞬间为这城市在我心中的构想加了一笔点睛。

因为预定要去Greystone Park,我离开市政厅向北往Sunset Blvd走。沿路渐渐变为住宅区,每家各不相同,走过像是路过一个个微缩公园般了。可惜我对居住于此地的名人兴趣不大,没有去发掘围墙后的都是什么人物。倒是途径一堵漆成苹果绿的围墙,爬藤的细枝与叶子仔仔细细地平摊开来,远看几乎一张和风友禅纸,颇为可喜。

一路上坡爬到了Greystone Park才发现周末关门,只好悻悻回到Sunset Blvd搭车去Los Angeles市区的Griffith天文台。

Griffith天文台一如所有天文台,选址在一座四围友邻不多的山上。然而怎么去却着实费了我一番脑筋。Los Angeles市区的公共交通不发达到令人发指的地步,除了最大的博物馆Getty Center从Santa Monica过去需要转三趟车至少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外,上山到达Griffith天文台干脆就只在周末运营。然而为了保存体力给之后四天的大峡谷,我放弃了自己爬上山,不得不选择不靠谱的公车,并且为它至少每小时还有一班而感激零涕。

从Beverly Hills搭地铁后又在晃悠悠的公车上摇了大半个钟头,下车未入馆先不能免俗地西望好莱坞山头上巨大的HOLLYWOOD字牌,秃山一座,顶上一架信号发射塔,下面就是字牌,即使频繁作为地标出现在各种媒体,依然无趣。然而绕过天文台的主建筑,去望远镜塔迎着阳光的另一面,却是不同的景象。

主望远镜塔呈八角形,每一面绕过去眼前都像屏风换过一幅。向南的市区一马平川铺开,在阳光下亮得耀眼的Harbor freeway几乎笔直地从脚下通向天际,它将广阔的Los Angeles在眼前分为两边,左边是仿佛湖上岛屿般的市中心摩天楼,右边天际是不知名的远山。不知是否出于粉尘污染,正午时分接近地面却浮着一层雾,在天际加上了粉色的饰带,将摩天楼岛屿和远山渲染得更魔幻。
Griffith天文台的望远镜分别放在三座塔中,可惜时值阳光最强烈的时段,观星是一丝可能也无,只能观观望远镜。下来入天文台走马观花一番,我便去赶那一小时一班的宝贵公车南下市中心了。

即便是市中心,Los Angeles的市中心也是巨大的。幸而我打算去的Walt Disney音乐厅和Cathedral of Our Lady of the Angels教堂还算相邻。Walt Disney音乐厅是一座银灰色的建筑,不同的面卷曲着组合到一起,颇有几分纸雕的趣味。宽大的台阶上有一对新人与无数亲友团在拍婚纱照。进了Gift shop果真有纸雕的小提琴模型出售,更有一套纸雕的指挥家拍成照片制成卡片。得意洋洋的长发姿态颇有几分《富士见二丁目交响》里圭桑的形容,忍俊之余挑了一张殿下指挥、一张殿下举小丑、一张累得趴下的殿下。音乐厅的guided tour当天已无,只好留待大峡谷归来后再试。

走过两个街区,便是Cathedral of Our Lady of the Angels,Los Angeles最大的教堂。这个无甚历史可言的城市倒也坦诚,并未试图仿古,而是另辟蹊径走了现代设计的风格,并且亦十分成功。

入口处并不大,木色建筑与金属像在夕阳下泛着暖光。神像上方的柱型空洞十分有趣,巧妙地利用阳光与天空制造出了光环。

教堂内部与古典形式的肃穆和讲求细节不同,大量地使用了原木的颜色与大面积天然采光,两边的墙上是巨大的壁画风格圣徒群像,低垂的抽象色彩浓重的枝形吊灯仿佛在明亮的白昼营造出星河 ,明快简洁却又不失教堂本身的稳重。我走进的时候又恰逢一场已近尾声的婚礼,亲友们跟在组成新家庭的新人后陆续离开,不经意中拍到一张与婚礼无关却与家庭有关的照片,笑。

教堂后的钟楼亦是现代风格,乐钟高悬,在黄昏奏出音声。许是天气太好,钟楼下我竟然遇到了这一天的第三对新人。

离开教堂我心无旁骛奔赴火车站,谁知经过市政厅的时候还是不免扭头。并不是市政厅本身出类拔萃,而是门口路边一群搭帐篷静坐人士加上吵吵闹闹的媒体。当时赶时间连扭头也不过一会儿,旅行归来才知道是反对华尔街的示威,原来无意中也见证了一回历史。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几乎北美每个城市都有king, queen, prince为名的街道,也大都将自己的中央火车站命名为Union Station。Los Angeles的Union Station门前是一片可爱的小广场,门内是富丽的大堂。黄昏的阳光穿过树木,在窗上留下绿色的投影,仿佛天然的挂画。

我将搭乘的是从Los Angeles到Chicago的southwest列车,途经大峡谷附近的小镇Flagstaff,尽管此时它将向着东北开。因为是长途火车,即使是硬座,座位也提供了更多的空间和搁腿板,再放下靠背可勉强弄成睡椅的模样,算是为旅行增加了一点细微的舒适。

晚上近七点,火车开出站台。钻出黑暗后,外面已是霞光满天。天顶晴朗空旷,而地平线上却有一层薄云,多情地在太阳沉下后将金光挽住,散射出来。

看完这美景后我便铺开自带的斗篷争分夺秒地睡觉。按照时刻表,火车到达flagstaff是凌晨三点,而十月的Arizona凌晨实在不敢指望多么友好。睡意朦胧方起之时,火车却猛地停了,看上去不像停站,过了一阵乘客和列车员纷纷走动说话。支起耳朵听了半晌,终于知道了个大概,据说前头一辆火车在铁轨上撞到了人,不知是事故还是自杀,总之警察和工程队已赶来处理现场。至于只有往返两条铁轨的火车系统何时能恢复,就天也不知道了。无事可做只好闭上眼继续睡去,睡椅舒适度有限,辗转更换了许多姿势,夜深了火车依然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