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
Day 1: 飞抵洛杉矶。小镇Santa Monica
Day 2: 比佛利山,洛杉矶市区。夜间火车往大峡谷附近小镇Flagstaff, Arizona
Day 3: 大峡谷附近小镇Flagstaff
Day 4: 大峡谷
Day 5: 入谷至科罗拉多河后返回
Day 6: 大峡谷,夜间火车返回洛杉矶
Day 7: 好莱坞星光大道,洛杉矶艺术之夜
Day 8: 清晨飞机至旧金山。旧金山市区,金门大桥
Day 9: Snoopy之父的家乡:小镇Santa Rosa。晚上回旧金山听文艺复兴音乐会
Day 10: 冲向机场= =

美国西岸之行已是大半年前。然而现在坐在东岸的家中,即使不去翻照片,依然可以在脑海中清晰地回放出那些鲜艳的色彩与灿烂的阳光。

去的时候是10月中。第一年工作只有四天年假还凑不够一个星期,绞尽脑汁蹭上感恩节、连上两个周末终于弄到10天。然后便是地点了:对于一个不能开车的人,旅行的目的地在北美很是有限,基本只能去大城市,小地方的公共运输系统几乎可以说不存在。那阵子天天刷国家地理的旅行版找想法,忽然有一天有一瞬间冒出念头:去加州吧,然后就有了答案。原本的打算是从洛杉矶到旧金山。在搜集资料的过程中记不得何时因何想到了要去附近的大峡谷。说是附近,其实一点也不近,10个钟头的火车或汽车折腾,但那时就是想着“嗯,我要去”然后才去烦恼“怎么去”。因为是前不搭暑假后不接圣诞的尴尬时间,居然问了一圈都没有人同行,便毫无犹豫地一个人去了。现在看来有感慨有兴奋有惊险的10天,其实决定得也异常简单。

上飞机的前夜照例是兵荒马乱的,因为预料了将尽量不走回头路,10天的行李被压缩到底限:一个背包+一个旅行挎包(此挎包曾在数年前的东岸之旅中创下比小行李箱还沉重的历史orz)。睡了不到四个钟头便冲向机场,位置没有划到喜爱的窗口位,于是毫无选择地补觉。迷迷糊糊睡了几个钟头,便听机长在广播中说道现在我们正飞越大峡谷上空,向下看便是世界奇迹之一云云。无奈伸长了脖子也离舷窗颇有距离,只好重新闭上眼恨恨想几天后自己便亲身在其中了。

因为时差的关系,飞了四个钟头后落至洛杉矶依然是早上。早在到来之前就听同事们说过此地地大物散以致买个泡面都要开车、不得不人人有车以致常常堵车兼公共交通极不发达。我预订的青旅社更是在市区之外的小镇Santa Monica,和市区压根不是一个公交系统(但神奇地有不止一条线路去市区兜弯)。下了飞机在加州晃眼的阳光下连问带认,勉强辨了个东南西北,总算在正确站台搭机场穿梭巴到了机场外5分钟车程外的公交车站[……]。搭上巴士打开手机GPS,因为没有网络,颇花了一阵它才意识到自己早不在了东岸。幸好在进入小镇前它成功找到了北。公车上摇晃的过程中抓紧时间阅读了车上摸的Santa Monica公交路线图和小镇中心地图,于是迅速换了下车地点,往前多坐一站去了个邮局寄掉给木笔的东西[我村邮费真心伤不起orz],然后开始欣赏这个海滨小镇。

Santa Monica是个不大的小镇,和许多小镇一样,镇中心只有一条主要商业街……然而它毕竟拥有美丽的Santa Monica海滩,是夏季游人蜂拥的目的地,并不缺乏奢侈酒店和各式各样的商店和酒吧。小镇上原生的小店与专为游客服务的设施奇妙地融合在了一处。

十月底已算不得旅游旺季,星期五早晨的商业主街竟有几分空落。电影院门口有人懒洋洋晒着太阳,肩膀上彩色尾巴的鹦鹉和路过的鸽子彼此爱理不理。

然而这里毕竟是炎热的海滩边,不仅道旁树是高大而少叶的棕榈树,连街头的直饮水龙头也是配合气候氛围的海龟与青蛙

向海滩再多走一条街就是预订的青旅社。房间倒是比预想得大和干净,靠窗的一张下铺已经坐了一个姑娘,聊起来她是安大略省来的,颇有几分素不相识飞越整块大陆千里相会的味道。

略收拾打理了下,胡乱吃了几片随身带的饼干,我便背上轻得不能更轻的背包揣上手机和相机又出门了。青旅社虽然远离洛杉矶市区,但离太平洋只有近得不能再近的两条街距离。转过一排酒店和餐馆,一大片蓝便气势汹涌地扑了上来。

天是极蓝的,海也是,然而两者确实全然不同的蓝。夹在两者与我之间的是两边延伸开来望不到尽头的沙滩。午间的阳光近乎凶猛地照下来,丝毫没有北美东北海岸十月中的的寒意。

沙滩上有许多人,与略显寥落的镇中几乎是全然相反,然而在广阔的沙上,依然只像散落的贝壳。垒沙堡自然是海滩上不可或缺的游戏。而站在海与陆地的分界线上等着海浪侵袭来又是不同的感受。太平洋的浪一波一波地涌来,然后退去,在沙滩留下一层白边和仿佛镜子般反光的湿润。

而其他不想消磨精力的人们大多数抖开了毯子架起了墨镜,在暖烘烘的沙子上均匀地烤起了肉。比如这一字排开各有姿势的四位。

小镇虽小,却五脏俱全,甚至有一道栈桥般的木头平台伸入海中。平台上还架设了一个小型游乐场,有一个不高的摩天轮,有跳肚皮舞的女郎,有卖粉红色棉花糖的小贩。孩子们自然是被这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而大人们大约更倾向坐在长椅上吹吹风——当然,这种享受得和本地的颇有住民自觉的鸽子们分享。

心情好的时候,也卖个萌。

更多的时候,它们大摇大摆的在自家领地里散步和觅食。至于那些人类?当然只是路过的!

游乐场里当然也少不了卖吃的,在到达之前我便查到这里的冰镇苏打饮料是名产。在主体建筑里,绕过一座小型室内旋转木马,我爬上吧椅,叫上了一杯巧克力冰淇凌苏打。白衣领结的服务生仿佛摇酒似地混合了好一阵,摆上来一大杯看上来就很解暑的饮品。

喝的时候留意了下头顶的招牌,写着“Life is uncertain, so eat dessert first. [人生无常,先享甜品]”,不忘调侃。

享受完了无常人生中的一杯甜品,我重新回到镇上,再次穿过商业街,寻找公车站去镇外的Pacific Palisades,预备要务必看一场好日落。其间路过一座小铜像,书本苹果IPad,彼时乔布斯离世不到十天,倒真有些人生无常的感慨了。

跳上公车,摇晃不久后窗外便换上因电影而闻名的sunset boulevard[日落大道]了。这条大道几乎贯穿整个洛杉矶市区,从Griffith天文台一路向西到好莱坞、比佛利山、再到Santa Monica,最后直接闯入太平洋。想来在日落时分,暖光中驾车沿大道向着海边垂直开去,该是何等拉风惬意[以及装13]。与老电影中充满旧日好莱坞气息的日落大道不同,到达Santa Monica的日落大道已然空落,两边只有精致的民居,连车也不算多,更兼一辆辆仿佛刻意要嘲笑慢速公交般瞬间呼啸而过。

要去的Pacific Palisades和公交线路八字不合,公交几乎是存心绕着它走。于是挑了个离海岸最近的站下,是公交的终点站。说是终点站,真是只好站一站,没长椅没雨篷连地形也是个奇怪的三路两两交叉出的三角形,下了车就看司机在三角形一个尖角回个弯又往城里绝尘而去了。然后等我走出两步这才傻了眼:没错,太平洋就在离我不足300米的距离,但是!但是!这有几十米落差的无路断崖是怎么回事!!

Google maps是伟大发明、是查路利器,但是平面地图的致命弱点在没有等高线提供的时候爆发了。远离城市的时候,也许该选择google earth……远目。

好在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惊喜”,既然能上,总有路下去。而且这个巴掌大、被不远处另一个断崖挡了一半、还停被当临时停车场的断崖实在不太有欣赏日落的潜力。看了看地图,七弯八绕后有一条路通至海边,顺着海边走,就能走到和公车线路交叉点上。于是我把相机放回右裤兜,托好只剩一半电的手机,开步走。那时候,我并不知道这一条路到公车站有4公里半……

重新沿着日落大道回走,第一条可以转折下去的路便下去——方向是很简单的,于是心情也放松了下来。因为是远离城中心的地方,沿路房子都随心所欲地打造街道风格。然而也许有地中海气候的原因,它们大多数还还是钟爱白墙,配上砖色的瓦片与高大棕榈树,在渐斜的日光里褪去了刺眼。而路也仿佛真正的盘山路,斜斜蜿蜒而下,只是一直未能再见到海。但是到了第一次的回向转弯的地方,海便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依然还有几十米的落差,然而视野陡然开阔起来,温热的风里忽然充满了水的气息。方才在小镇上看到的海也是蓝的,然而视线低,看到的不过是一片水。此时站在高处,才感觉到它的辽远,仿佛一大块宝石蓝牢固地嵌在了眼帘中。

此时在东北岸正是枫叶南下的时节,但在加州,许多花却正开得热烈。路的外沿剩了一角空地也被辟成了花园,看不出十分细心打理的样子,却为天海之画加上了点彩。紫色薰衣草般的小花一大丛一大丛的,在开始泛黄的下午分外显眼。何况,再走两步,低一层的山崖上还有仿佛修道院的塔楼尖顶,刺穿了天与海凝固般的权威。

继续向下走,再转过两个弯就到了那尖顶的位置。读了读门牌,这才发现什么修道院不过是个多情的误会,此地是个游艇俱乐部兼私人会所的地方。抱着不被踢出来就进去看看的好奇心,我继续朝里走,临海的大房间看起来是餐室,大面积的窗迎着外面开始泛起粉色的天空。空荡荡的餐室里只有一个服务生在铺白桌布,看了我一眼,倒没有开口赶人。然而到底是有些心虚,赶快继续逛。绕到侧边蓦然撞了一丛天堂鸟入视野。这加州的天堂鸟也和这滨海的气息一样嚣张,浑然没有几块钱一支插入花瓶后的优雅。

临海的一面是颇大一片草坪,同是断崖上,然而比之前开阔了许多。草坪上零零星星摆了白色的椅子。没有人坐,却又摆得似乎暗示了一场鸡尾酒会社交般地三五成群。

下了这最后一级断崖后再过了滨海高速路,便是广阔的海与沙了。

太阳已倾斜到将要沉入海的高度,正午明亮到晃眼的沙滩此时细腻地展示着颗粒,仿佛海一般的波浪折叠出阴影。而天也被渲染出了渐变,环着太阳是亮白,晕出浅橙,再到蓝;蓝得由浅入深,复又由深及浅,跨到另一边的天际时,却忽然生出了柔软的粉色。

与小镇上的海滩不同,这里几乎没有几个人,不远的高速路上下班时间车流涌涌,但海与沙滩却是全然不同的空旷。放眼过去只有许多鸽子在沙滩上忙碌,人们似乎各自都有意拉开了行走的距离,给对方和自己一个“我拥有这所有”的幻觉。

近了月圆的日子,属于夜晚的白月在昼暮交替的之前就已上场,然而到了这时才引起了我的注意。对之更敏感的是海。一层一层的浪在变得暗蓝的水尖上更白了,涌上沙滩时却比正午时更用力地侵蚀着沙滩。在近处站上一会儿,便能记录下分界线的偷渡。

而近太阳的那一边却容不得人直视,只好看看湿润沙滩上仿佛肥皂泡一般五色流彩的水光。

站得久了,便觉得风起来了。我下午穿着中袖跑出来,这时候猝不及防,只好摸出长围巾裹了起来。仿佛在这神秘的一刻,时间加速了流逝,方才羞怯的粉红随着风的流动瞬间氤氲遍了半边的天空。然而这种粉色却不是霞,是蓝天直接变化而出的带着凉意的颜色。再配上浅到近乎白的微蓝海浪,大约也只有那些羽毛丰厚的鸽子们能毫不介意地从容散步了。

而涛声也在风中渐渐响亮了起来,那是仿佛呼吸一般稳定而绵长的声音。制造出它的海浪卷得更高了,巧妙地将自己收放在让站在沙滩上的人感到安全和惊惧之间。太阳几乎以视觉可察的速度西沉,越来越多地将深金橙色的浮光在海面铺得更广。每一秒包裹着人的这个世界的色彩都在改变、声音都在改变、触觉温度也都在改变。然而它们一致地向着同一个方向坚定地变化,又未尝不让人感觉到一种亘古不变。





太阳落山后,黑夜以惊人的速度吞没了天空和温度。我裹紧围巾加快脚步往公车站走,半小时后在公车站又瑟瑟发抖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了入夜后一小时一班的回镇公车,将寒冷留在了海滩。

尽管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回镇后还是先去青旅社加了件衣服,这才又出门觅食。小镇在夜间热闹了起来,餐馆和酒吧气氛高涨。因为只有一个人,选了一家本地的非连锁快餐店,要了芝士培根薯条。和薯条一起,服务生端了一碟笑脸。

归来时又去远眺了下海边游乐场,摩天楼在黑夜中仿佛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