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ling摇摆

2010年10月24日

[inception|EamesXArthur]Monday(上)

类归于: 算不上RPS — akiraling @ 8:14 下午

因为我心态不正,所以我不会在标题上写这是报社文。
但我想大多数人看标题就能明白。周一是一周里最痛苦的一天,简直痛不欲生。
但是每周都有星期一。
医学部分纯属胡扯。

最后,此文仅向格天老师的红月亮致敬。

Monday
1
“Arthur!”
Arthur在倾斜的小坡前转过头,看见隔着一个十字路口的Ariadne对着他拼命挥手,并且试图闯红灯跑过来。他对她挥了挥手,隔着一条街帮她等绿灯,直到她蹦蹦跳跳像个兔子一样冲到他眼前。
“嘿,Ari,放寒假了吗?”
Ariadne做了个“come on”的表情:“Arthur,我已经是老师了,拜托别再用这种问小朋友寒假作业做没做的口吻问我。”
可是你现在还穿格子裙背斜挎包乱跑——Arthur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轻轻笑了笑:“那好吧,Dr. Ariadne,你的假期怎么样?”
“各种会议、报告、糟糕透顶。”她挥了一下手,“还有工作。”
“Cobb又让你赚外快?”
“嗯哼。”Ariadne不置可否,她跟着Arthur爬上小坡,这是通往他们家最近的一条路。临近圣诞节的街道上异常冷清,光秃干枯的树杈在萧寒的空气里瑟瑟发抖。洛杉矶今年入冬罕见地持续降温,整个冬天都沉浸在干燥与抑郁的低气压中。云层像块脏奶油涂满了整个天空,狂风一阵一阵地卷着垃圾与树叶飞过街道,打在他们后背上。
“我不知道他这次任务也让你参加,他没跟我说。”
“我是临时决定的。”Ariadne拉下毛线帽子遮住自己被冻红的耳朵,“你知道……大学的期末总是一团糟,我前天刚抽出时间给Cobb回复。”
Arthur抿了一下嘴,点了点头:“我们也好久没合作了。”
“Cobb休业很久了,他为James升学的事儿头疼呢,听说他家附近没有可靠又方便通学的小学。Saito说可以让他送到日本去。”Ariadne的脸上写着促狭的“你知道”,“他要帮Cobb带孩子。”
“我以为他只要打个电话可以直接在Cobb家对面开一家新的学校。”
“我觉得Cobb宁愿搬家。”Ariadne笑起来,呼出的白气像烟雾一样从脸颊上擦过,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
他们就像所有久别重逢的老友一般聊着天,她的生活、他们的朋友,Cobb、Saito、Yusuf……Ariadne有时候会侧过头观察Arthur。他穿着浅灰色的风衣,抱着面包店的纸袋,一如既往的消瘦,而且似乎又更瘦了一点——就好像是掉光了叶子的树枝,不太有精神地包裹在风衣里面。原本打理得整齐的头发被风吹得七零八落,有几缕跑到前面遮住了眼睛。他有时候会为谈话的内容而露出简单的微笑,更多的时候则保持着一种沉默的宁静的姿态。一年前的Arthur可不是这样的,他以前听别人说话很认真,现在却明显有些走神——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
“Arthur。”
Arthur回过头:“怎么了?”
Ariadne欲言又止,她不知道问这个问题是否时宜,但终于还是鼓起勇气:“Eames呢?他没跟你一块儿?”
他们正好走到坡顶,从这里望过去可以看到长长一片起伏的道路,两旁都是圣诞树,在一阵阵的狂风里摇晃着可怜的彩色挂饰。所有天真美好纯洁的愿望在这个冷漠无情的世界里都显得那么单薄而脆弱。Arthur停下脚步,狂风卷着枯叶从他肩膀擦过,他沉默了一会儿。
“Cobb没告诉你吗?”
“什么?”
“他走了。”Arthur说。
“什么意思?”Ariadne毫无头绪地看着他,“什么叫‘他走了’?”
“就是,字面的意思。”
“可是他怎么能……他还没有……”
“Ariadne。”Arthur打断她,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我知道。”
“这不一样,Arthur。”她近乎急切地拉着他的袖子,“你得去找他!”
Arthur楞了一下,露出了一种非常无语又无可奈何的苦笑:“Ari,他是自己有脚的成年人,他有权力选择自己要去的地方,你不用叫得好像我是个被男人甩了的女人一样——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Ariadne被他的话狠狠噎住了好半天才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他说:“你在说什么?你都不像你自己了,Arthur。”
“那什么样子才是‘像我’?”
“你不会拿女性开这种带侮辱性的玩笑——尽管它只是个玩笑。”Ariadne顿了一下,接着说,“只有Eames会这么做。”
这句就像一把尖锐的水果刀,把刚才他们之间所有暧昧躲闪的气氛一捅而破,大面积的沉默涌了上来。微笑从Arthur脸上完全地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措手不及的忧伤,就像被这糟糕恶劣的天气冷冻住了一样,僵硬地盘踞在他脸上。
“那么……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所以,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这件事,直到三个月后我自己提起?”
“我很抱歉,Ariadne。”Arthur看着她,诚恳地。
Ariadne推开他的手:“你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Arthur。”
她叹了一口气,踮起脚尖抱住他。

2
一年前的冬天,洛杉矶也不是这样的天气。
那个时候他们在放假,Eames和Arthur在他们上一次合作里打了赌,他输掉了整个假期,不得不陪着Arthur在美国度过一个加州圣诞节。这个赌博输得让人心情愉快,因为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长时间地腻在一起,以至于Eames觉得就算半年看不到蒙巴萨的阳光和海水也让人心甘情愿。
他们并不常在一起——极端一点说,几乎除了任务,和任务前后的一点悠闲时光,他们都不在一起。因为平时生活习惯和交友圈范围存在巨大差异,而要适应这些需要花费足够长的时间和耐心。但好歹任务的时间够长够多,以及Eames有足够的耐心——Arthur记得是他先笑着说:“好嘛,Darling,在蒙巴萨过圣诞节真的很有意思,你又不需要那个时候工作,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呢?”
“因为我只需要一个普通的圣诞节。”Arthur冷静地回答他,“还有,我以为你在那里呆得久到已经不记得什么是圣诞节了。”
“肯尼亚有将近半个国家的基督教徒,我当然知道什么是圣诞节。”Eames眨了眨眼睛,“我还知道圣诞老人、雄鹿和小礼物。你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Arthur忍无可忍地把文件夹扔到桌子上:“我什么时候答应跟你一起过圣诞节了?”
“从你回答我的第一句开始。”Eames双手撑在他椅背上,俯下身和他目光交错,“来打个赌吧亲爱的,就赌这次的任务。你赢了我们回洛杉矶,输了就去蒙巴萨。”
于是,他们回了洛杉矶,开始正式交往以后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长假。按照Cobb的经验说法,久了习惯了磨合了就好——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都差点没同年同月同日死了,何况那点天长地久的磨合。自从几年前那次植入成功,Cobb这套班子就像着了火似地迅速窜红,无数的指名委托,搭档都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还是有许多细枝末节无法适应司空见惯,那属于他们人格最基本的一部分。比如Arthur的起床气,又或是Eames的刷牙歌。Eames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哼着歌洗脸刮胡子——Arthur最恨他这一点,他真心希望有一天能把Eames和他不着调的英国儿歌一起丢进印度洋,好让自己能够享受一个人安静的冬天。
上天差点实现了他的愿望,在一个平淡无奇的周一早晨。那天没有毛茸茸的早安吻,没有Eames的儿歌,Arthur在一楼的厨房里煎蛋做早餐,10分钟后,Eames拎着洗脸毛巾一脸迷糊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亲爱的,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Arthur做了一个不解的表情,他的手里还拿着锅铲:“你在开玩笑还是又想到了什么糟糕的计划。”
“我很认真。”Eames把毛巾抬高到眼前,眯起眼睛打量:“我对着它看了一个小时,但是就是想不起来它叫什么。”
“你一定是老年痴呆症提前爆发了。”Arthur嘲笑他说,“那是你的洗脸毛巾。如果你还想吃早饭,就把它挂回洗手间回到你的坐位上去,Mr. Eames。”
“你早说不就好了。”Eames默默念了一遍毛巾的单词,把它搭在肩上再搂着Arthur的腰给了他一记又重又响的亲吻,“我似乎还忘了这个。”
“我倒是希望你的老年痴呆症能更重一点。”Arthur用铲柄在他后脑上捶了一下,然后把他推开。
“这是潜意识。”Eames大笑着离开厨房,阳光像一颗颗金色的种子挂在他还未清理干净的胡茬上,随着他的动作而轻巧地落下来。他们的起居室是最简单的纯白色,这种颜色最容易被盛满。咖啡的香气、面包的味道、半熟的煎蛋,还有Eames在高度透明的光照下近乎金色的毛发。
那个早晨如果没有毛巾的插曲,应该归属于他们日常的任何一个早晨。可是这种情况重复了三次以上,那看上去就不再像一个不好笑的笑话。
Arthur忐忑不安地带着Eames去市中心的医院做检查。他们很快拍了片子采了血样,然后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等待结果——临近假期医院里人特别多。Miles为他们介绍了一个可靠的医生——Jan。Jan是个黑皮肤美人,看上去年轻而时尚,但却已经有了一个十二岁的女儿。她注视着Eames大脑的横切面,用钢笔尖轻轻敲打着桌子,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清楚一些你们的情况。”她皱着眉说,“所以你们的工作让情况复杂起来,也许我需要更多的时间再好好看看。”
“我们需要等多长时间?”
“一个礼拜。”Jan说,“下周一到我办公室来拿结果。”
回家的路上是Arthur开车,Eames托着下巴靠着窗沉思。在第三个路口等绿灯的时候Arthur感到Eames在看他,于是他转过头和他对视。Eames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亲爱的,你好像愁眉不展。”
“也许。”
“你在不高兴的时候和思考问题的时候都喜欢做出这个表情。”Eames学着他把五官都挤在一起,“所以,现在是哪种?”
“大概是不高兴。”绿灯亮了,Arthur重新启动车子,“担心我的养老保险又要添加不必要的负担。”
Eames微妙地沉默了一下:“你有养老保险?”
Arthur看了他一眼,握着方向盘转弯:“当然。”
“哪家公司会为你投险?”
“梦境风险投资公司。”
“……你一定是在开我玩笑。”Eames肯定地说。
“我没有开玩笑。”Arthur说,他的表情格外认真,“是Saito开的,你可以去问他。”
这个对话停止在他们的家门口,接下来的一个礼拜平静而愉快,以至于在Jan的办公室收到检查结果时Arthur第一次觉得现实如此不真实。他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口袋,碰到骰子坚硬圆润的棱角,和上面凹凸起伏的刻纹。
“记忆退化。”Jan尽量用简单易懂的词语来描述Eames的病情,“有可能是神经性药物造成的。目前能做到药物控制,病情还要进一步看疗程和效果进行分析。”
这套话是在Eames和Arthur两人面前的官方说辞。Arthur替Eames取药的时候又和她见了一面,那一次她忧心忡忡并略带沉重地告诉Arthur:“我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他绝对接触过不安定带有伤害物质的镇定剂,之后也反复使用过各种各样的……毒素在他体内无法排除,就像慢性中毒,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爆发。”
“但是我很正常。”Arthur说,“还有其他人。”
“关键在于配方。”Jan对Arthur说,“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不,我什么也不知道。”Arthur茫然地看着她。他是富有经验的盗梦从业者,见识过黑帮暗势力、偷袭暗杀、枪林弹雨。他们在梦里经历了无数现实无法经历的,足以从容面对任何突发问题。
可这次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Jan的脸。现实太超越想象力了,而且经常毫无预警,不肯给人磨合适应习惯的时间。
“我该怎么办?”Arthur在最后问。
“督促他吃药,让一切照常。”Jan说,“压抑会加重病情,所以我希望你们尽可能地保持心情愉快。”

3
“他是最早一批接触梦境的人之一。”
“我知道,你提到过,军队实验。”
“不,你不知道。”Cobb他皱着眉间的三道沟用餐叉严肃地敲着桌面,“谈论它是件容易的事儿,但是经历却很难。”
Arthur抬起头,稳定而专注地直视Cobb的眼睛:“你的意思是军方的药有问题?”
Cobb点了点头。他抿着嘴沉默了一会儿,前倾身体靠在桌上,开始对他刚才那句话做具体的说明:“Arthur,你知道这个世界充满了竞争。竞争产生了盗梦,而盗梦又继续孕育出新的竞争。这个准则放在哪里都适用,尤其是当年刚开发新技术的盗梦——国家军队之间的竞争超乎了一般人的想象,多掌握一小段的数据都是战略上的胜利。”
Arthur垂下眼思考了一会儿:“所以他们动用了不合法的力量?”
“严格上来说不能用违法来形容,科学研究的进步一向伴随着大量试验牺牲,他们本身就代表了法律。在我所知道的范围内,有的国家——我不是指Eames他们——将带有毒性和隐性的致幻药物添加到镇定剂当中,观察试验者的反应。”
“……”
“他们追求的是速度。”Cobb叹息着停顿了一下,“而且做试验的人大多签署自愿合同,在法律上完全没有问题。更可悲的,明知道危险,参加试验的人仍然前仆后继……”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他们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Arthur低头摆弄了一会他的笔记本,然后摇了摇头:“难道就没有别人?我不相信只有他一个……”
“当初有很多实验者突然退出,我猜他们并非出于自愿。至于以后有没有……”Cobb摊开手,“你得问Eames。”
“我不想他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儿。医生希望他静养。”
“那我恐怕没有办法帮你了。”Cobb沉思了一会儿,掏出手机,“不过也许Miles可以。”
他写了几个电话号码和人名在便条纸上推给Arthur,“我帮你联系Miles,让他帮你引荐,之后都靠你自己了。”
“谢了,Cobb。”Arthur收起那张纸,把它夹到笔记本里。“我很抱歉假期延长。”
“我理解。”Cobb点了点头,他的眼神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Eames他怎么样。”
“和平常一样。”Arthur说,“他看上去好像并不在乎。”
“他既然看的开,我希望你也一样。”Cobb用难得警示而关切的眼神对他说,“你明白的,干我们这一行,早就有了觉悟。”
Arthur低着头整了整西装,就像他以前每一次冷静地回答Cobb:“我知道。”

也许就连Arthur自己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对Eames的事出乎意料地执着,就像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会交往、同居,甚至于说,相爱。
相爱是个模糊的概念,是一种能让性格南辕北辙的两个人摩擦不断却仍然坚持一起的神秘力量。当然,摩擦不仅仅能导致吵架,也能导致各种主题。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摩擦是属于Eames对于Arthur的一种非常规性超越想象力的调戏;而相爱则让Arthur在不断严肃反抗的同时不断妥协。
Arthur从来不承认和Eames相爱,但这并不影响推论的结果。
他到家的时候,发现客厅里一团糟。
Arthur在玄关门口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迅速走进起居室,Eames正骑在三角梯架上给圣诞树挂铃铛。
“你从哪儿搞来的这些玩意。”
“Amazon,我三天前定的,准时送到。”Eames拿着铃铛在Arthur眼前晃了晃,“你给Cobb送完圣诞礼物啦?”
Arthur还沉浸在巨大投递物的震惊当中,他搬到LA这几年,过的圣诞节都不下雪,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摆圣诞树了。
“很惊悚吗?”Eames眯起眼睛打量着自己的成果,挂满金球、铃铛和红红绿绿彩球的圣诞树看起来更像个前卫艺术品,他从梯子上跳下来,搂着Arthur的肩膀说,“我也没想到网络购物还能买这么大的东西,美国真方便,还很实惠——这些都是附赠的。”他提起桌上装挂饰的塑料袋。
“你买这个干什么?”Arthur皱起眉,他不知道该对着东西作何感想,他昨天刚打扫了房间,现在一切都白费了。
Eames奇怪地打量他:“不是你说要普通的圣诞节嘛,没有圣诞树也是圣诞节?”
“很高兴我们对普通的定义不同。”Arthur推开他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圣诞树——迷你的,精致小巧可爱,就像橱窗里展示的样品一样被打扮的漂漂亮亮。Arthur找了一根彩带把它系在Eames那颗过于巨大的树上,他知道Eames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是“我早知道你了”,他一点也不想转过去看他。
“真不错。”Eames一如料想中的得意地开口。他抬头看着窗外,天已经黑了。外面的树上张灯结彩,今天是Christmas eve。
Arthur回头问他:“我们要吃饭吗?”
“你不觉得还缺点什么嘛?就一个普通的圣诞节来说。”
“不,我觉得够了。”Arthur有了不好的预感,他警告Eames,“我什么都不需要。”
Eames微笑着靠近他:“可是我还在等着下雪,亲爱的。”
他趁Arthur还没有完全防备,用力把他推倒。Arthur身后就是沙发,那里盖着一大块布,下面鼓鼓囊囊,不知道Eames藏了些什么。但跌上去的一瞬间他知道了:一沙发的气球。气球随着Arthur的动作纷纷从他的手脚之间蹿了出来。更过分的是,那些没钻出来的气球——它们占了很大一部分,在Arthur的体重压迫下爆裂,从彩色的球体里飞出大片白色的圆点,像雪花一样把他整个覆盖。
“Eames!!”Arthur气急败坏地挥开那些乱飞的人造风雪,“你居然在气球里塞塑料泡沫!”
“因为LA不肯下雪啊!”Eames欢快地回答他,逮住那些Arthur身体底下逃出来的气球,把它们扔回沙发上,“很浪漫不是吗?”
浪漫你妹——Arthur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就被Eames压回去了,他扑到他的身上,漏网之鱼们被再次挤压,在Eames胸口发出嘭嘭的闷响,轻质白色的泡沫飞满整个房间,Arthur绝望了。
“我绝对不会收拾房间。”
“现在想那些做什么。”Eames把手伸到Arthur和沙发之间,托起他的后脑用手指轻轻抚摸,“我们在过圣诞节。”
他用鼻子蹭了Arthur一下,被他侧过头躲开。Arthur打量着狼藉一片的起居室:“所以你梦想的圣诞节就是这样了?”
“还不够。”Eames说,他把头从Arthur的肩窝里抬起,充满笑意的眼睛和他一起打量着房子中间的圣诞树。那些带有静电的飞沫们沾在它的树枝上——看上去就像一颗真正的雪松,“还有圣诞老人、雄鹿和小礼物……”
Arthur打断他:“你没买假胡子和红袜子吗?”
“噢,我忘了!”
“没关系。”Arthur看着他的眼睛,笑意慢慢从他黑色的瞳孔里透出来——好像是许久以来的第一次,有一种好久不见的亲切和眼前一亮的惊喜。Eaems慢慢把头凑过去,他听见Arthur的声音也带着笑意对他说,“我可以帮你。”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罐圣诞雪喷雾——那种超市随便可以买到的,对准Eames的脸喷了上去。
“你满意了吗?”Arthur丢开喷雾罐,堆积的泡沫挂在Eames的胡子上,看上去相当滑稽。过多的泡沫掉在他的身上,Eames伸出手,把它们从Arthur的脸上抹开。
“简直不能更完美了。”他抓住Arthur的后脑,用力吻下去。
Arthur奋力反抗着他堆满泡沫的厚嘴唇,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他们在沙发上滚成一团,Arthur的外套和各种靠枕一起被甩到地毯上,Eames啃着他的喉结,他脸上的泡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光了,只剩下一些被打湿了的胡茬。Arthur的手碰到了他的下巴,他们再次吻到了一起。
摩擦能导致各种主题,这句话总是没错的。
等一切平静后Arthur闭着眼睛平躺在沙发上恢复体力,Eames饶有兴趣以及极富耐性地一点一点挑着他头发里的塑料泡沫。他用手指轻轻地在Arthur发间里梳动,然后发现Arthur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望着他,起居室的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显得格外明亮又安静。他难得地没有用各种调戏的话打破气氛,只是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白点,然后轻轻地开口问:“怎么了?”
Arthur就那么看着他好一会儿,说:“我饿了——但是不想动。”
Eames笑起来:“厨房里有水果,有披萨,还有烤鸡意大利面和红酒——可惜你不想动。”
他们窝在沙发里听了一会儿外面放的圣歌,Eames问他:“你小时候有对着圣诞老人许过愿吗?”
“当然。”Arthur回答他。
他们又有好一阵没说话。
“Arthur。”
“嗯?”
Eames从他身上爬起来。
“我们去吃饭吧。”他说。

4
“结果圣诞礼物你送了他什么?” Ariadne在电话里问他。
“10块钱的赌场筹码。”Arthur说。
“……你这是报复他每次都闹你嘛?”
“你不觉得很适合他吗?”Arthur的声音里带有笑意,“我觉得他挺高兴的。”
好吧你们最天生一对了。Ariadne无言地翻了个白眼:“话说……Miles让我告诉你,他找到地址了。”
Arthur的神情立刻紧张起来,他向卧室方向看了一眼:“现在能给我吗?”
“我说……Arthur,”Ariadne的声音有点犹豫,“你……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Arthur楞了一下,几乎脱口而出“不”。但是他努力压抑住了那种冲动,让自己平静下来——至少听上去是理智且冷静地对Ariadne说:“谢谢你的好意,Ari。我不希望行动太明显引起Eames的怀疑,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好吧。”Ariadne有点无奈地说,“至少,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要让我知道。”
“我会的。”
Arthur抄好地址的时候Eames刚从楼上走下来,他看见Arthur套上他的灰色条纹西装:“散步?”
“嗯哼,去看Ari,顺便去老家拜访一下Miles。”
“老家?你是说……”
Eames停顿了一下,Arthur立刻接口:“纽约。”
“对。”Eames慢悠悠地晃到Arthur的面前,灰色的眼睛专注地盯着他,“这个步散得可够远的。”
“我会在新年之前赶回来。”Arthur垂下眼睛扣扣子,假装什么事儿都没有似的,“你可以在家里看书,或者去帮隔壁照顾狗。”
“Arthur。”
Eames字正腔圆的英国腔和结尾上翘的卷舌音让Arthur全身猛地绷紧。他尽量淡漠地抬起头:“什么?”
Eames笑了起来:“别忘了新年礼物。”
他吻了他一下。
Arthur当然没有去纽约,他打车去机场买了最近一班往英国的航班连夜飞到伦敦,然后又在清晨的浓雾里赶上第一班火车。最终他到达Miles地址标注的地方时已经接近傍晚了。寒冷、疲惫和睡眠不足让他脸色苍白,但是棕黑色的眼睛就像雪地里的炭火一般在稀薄的夜色里坚定地明亮着。他敲响了古朴的木门,大约有个两分钟,一个棕发的高大男人打开门,从敞开的门缝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Miles告诉我你会更早一点。”
“这里比较难找。”Arthur伸出手,“我叫Arthur。”
“Reid。”他向后退了一步,“进来吧,你看上去已经湿透了。”
是的,那一整个清晨到傍晚英国都在下着连绵的细雨,他从伦敦赶到这里,全身上下都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只有眼睛依然明亮。
Reid的房间里烧着壁炉,是老式的那种,昏暗而温暖,整个房间充斥着一股松木的清香。Arthur把大衣脱下来,干燥的热气让他好过了很多——至少脸色不再那么惨白。他打量着整个起居室:房子不大,至少是英国乡下农场司空见惯的木屋。但是房间里的摆设一切都显示了只有Reid一个人住,就未免显得过于空旷了。
Reid端着两个塑料杯走进来,步伐有点跛。Arthur注意到他挽起袖子的双手粗细不一。他接过了红茶向他道谢,Reid在他对面坐下。
“所以你是Eames的朋友了?”
“是。”
“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以为能跟他混到一起的人会是……”他上下打量了Arthur一会儿,摇了摇头,“不会是你这样。”
“你认识他很久了?”Arthur开口问。
“不,没有那么久,只是时间久远。”Reid说,“我们是同期,一起上过战场。但是后来我们已经不能联系了。”
他用了不能这个词,Arthur沉默的眼睛看着他,他耸了耸肩:“自从我梦境实验失败之后。”
“你们……”Arthur停顿了一下继续问,“你猜测过原因吗?”
“谁知道?也许是机器,也许是注射的镇定剂。”Reid说,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塑料茶杯,茶杯毫无预警地从他指尖翻落,水洒了一地。他用手制止Arthur,“别担心,这已经是司空见惯了。”
他的左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像是有两根橡皮筋在皮肤地下来回抽动。Reid把左手放在腹部压住,蹲下去用右手从沙发下面抽出一块赃物的抹布把水渍擦干净。
他做完这一切,再次坐好看着Arthur:“Miles告诉你了?”
Arthur沉默地点了点头,Miles告诉他,Reid在之前的实验里神经损伤,部分身体器官萎缩。他和Eames不同,但Arthur仍然宁愿自己亲自来看。
Reid用右手揉着胳膊:“所以,你看到了。你们还在做梦吗?”
他的目光在壁炉的火光摇曳下显得深沉和不稳定:“那玩意迟早会毁掉你们。”

Arthur在Reid家里呆了一晚,客房柔软的床铺让他得到了适当的休息。Reid看上去愤怒又阴沉,实际上人还不错。他想,在临走前,他还塞给Arthur一张写了地址的纸条。
“这哥们儿跟我关系很好,我们一直保持私下联系。”Reid说,“不过也是几年前的事了……你看到他就明白,请不要告诉他任何事。”
他塞的地址在加拿大,依旧是个不太好找的地方。崎岖不平的道路和乱七八糟的交通让Arthur的胃受够了折磨。他在摇晃动荡的小包车厢里偶尔会想起Eames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和偶尔沉默下来深刻思考的眼神,就像窗外尘土飞扬却无比灿烂的阳光。他不擅长面对他的沉默,也许他知道了些什么,但都被那些微笑小心翼翼地遮掩过去了。从那之后他们也没再下过梦——不是仅为了健康,Arthur从未试图阻止过,他们只是不这样做了。
他找到了地方,一排排拥挤破旧不堪的楼房,电线在其中拥挤穿梭,楼下几个干瘦的黑人小孩蹲在地上玩沙子。一位洗衣妇与他擦身而过。她低头走得太匆忙,和Arthur发生了冲撞,盆里乌黑的肥皂水洒在了他的尖头皮鞋上。
“哦……对不起,先生。”她抬头看到了Arthur,毫不遮掩地露出异样打量的表情,“您是……”
“我来找人。”Arthur犹豫了一下说,他感到了强烈的格格不入,他的风尘仆仆就像随时可以脱去的轻薄外套,“Tomas在么?”
她干瘦的脸一下子变得紧张而充满攻击性:“您找他做什么?”
“呃,我代一个朋友来看他。”Arthur说,“Reid。”
“哦。”她看上去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我知道Reid,我们几年没联系了。Tomes……我想没有必要,他不会认得您,您可以回去了。”
“我答应Reid要看到他。”Arthur冷静地说着谎言,他甚至对她微笑了一下。他不缺乏在梦里骗人的机会,但在现实它显得尤其困难。
她凝视了Arthur的眼睛好半天:“好吧,如果您坚持。不过我劝您不要抱太大希望。”
因为现实远远强大过希望。
Arthur看见Tomes在房间里——他以前没有见过他,无法想象他原本的样子。但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一个曾经士兵的影子了,他有些瘦小,裹着破旧的大衣坐在床边和两个孩子玩着拼字游戏。他们注意到Arthur,Tomas转过头迷惑地看着他,然后微笑地打了个招呼。
“Hi,你们也是来玩的吗?”
Sara——为Arthur带路的妇女,她是Tomas的妻子:“Tom,我是Sara,我们五分钟前刚见过,这位先生是替Reid来看你的。”
“哦,谢谢你Sara。”他看上去毫不介意,继续和两个孩子玩着游戏,他脚上绑着铁链,一直延伸到橱柜的桌角。Sara注意到Arthur的目光,她努了努嘴:“为了怕他跑绑上的,他试过几次,差点死掉,什么都不记得被人抓进精神病院。”
“你们没试过让他……在医院里疗养吗?”
“可他精神是正常的。”Sara说,“他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不停地忘,他以前做的那几单生意……我警告过他了,最后还是这样。”
她走到房间里收拾乱扔了一地的拼字卡片,冲孩子们喊:“你们的作业写了没有!!Sam,我说过不许乱扔东西!”她怒气冲冲地把地上收拾干净,“要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离开这个鬼地方了。现在一家人都没有收入,孩子们连学也上不起,只有我教他们识字……”
Arthur恍惚地站在房门口,他的右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紧紧握住骰子,Sara抱怨的声音就像远处不断回响的汽笛的鸣叫,短促又尖锐地不停在他脑袋里尖响。现实真实得像一场春秋大梦,他在其中摇摇欲坠。
Tomes回过头推了他一把,他笑着对Arthur说:“Hi,你们也是来玩的吗?”
他倒退一步,陡然惊醒。

52 条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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