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ling摇摆

2019年11月8日

独角龙

类归于: 未分类 — akiraling @ 12:22 上午

1
阿云嘎“锵啷”抽出刀:“妖怪,你为祸人间,我今日就要为民除害。”
中气十足的喊声穿透山洞,缈缈回回飘得很远,扑了个空。
阿云嘎后退几步到洞口,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摆弄许久:“没走错啊?”
他掏出手电,强光只能照亮身前三五米处。山洞岩壁光滑,十分开阔。看得出被仔细打磨过,平整干净,户主说不好还有些小洁癖。
阿云嘎把手机放回裤兜,用刀鞘在墙上轻轻击打几声:“有人在吗……”
细小的震动沿着岩壁扎进洞穴深处。

阿云嘎到这儿来降妖除魔,也是阴差阳错。
他几天前陪老师去长沙,参加业界几年难得一次的大会,参会的都是有些修为的道人,说经论道辩法参理。同行中一位王姓道友跟他相熟,一起泡脚时聊到长沙边上有个叫梅溪湖的小镇,是个颇有灵气之地,王道长感觉与阿云嘎修的路数相合,推荐他去看看,说不定能对修为有增益。
阿云嘎是蒙古那边来的,跟了个汉族师父,修行路数杂糅,和一般道士不太相同。虽然在学派中独一无二,但也着实费力辛苦。对方这话说得他心动——福地对于修行人来说可遇不可求,有些旅修的道人踏遍山河也未能寻着,如果真碰上就是天赐缘分,最少也能修出个事半功倍来。他回酒店当晚就查了车次,发现距离并不远,就和老师报备了一下,买了张坐票进了梅溪湖。
南方的冬天阴潮湿冷,梅溪湖更是风雨交加,下车就给阿云嘎冻了个哆嗦。小镇上条件一般,唯一的客栈名叫一九七五,就开在湖边。店里没见老板,只有四个小伙计轮流值班,话最多的前台叫姓黄,直说他赶上百年难遇的大降温,是看似不幸的大幸运。阿云嘎开了间单人房,姑且在这里住下了。
他的房间窗户推开正对着湖,湖对岸有座山。阿云嘎问客方服务小梁:“那是什么山?”
“叫云龙山。”小梁回答,“山脚下有个景区公园,您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就是冬天没什么人,上班晚。”
阿云嘎望着那座山,总觉得好像在哪处见过,他在客栈里睡了一晚,做了一晚混沌不堪的梦,早起全忘了,只有左胸口微微发热,像某种呼之欲出的征兆。
师父当年在内蒙见到他第一面时就说,这孩子胸口有东西,具体是什么从来没告诉过他。但阿云嘎直觉是个吉物,毕竟这么多年他大事抉择,常常心里生出某种直觉,跟着走到最后不会错。
现在他也与这地方有了直觉,却像一团浓雾缭绕,辨别不清。
他在镇上逛了几日,冬日古镇一点都不精神,像瞌睡困顿的老人,连商铺的门板都懒得摘。而且天气一天比一天坏,风雪赶人一般在窄巷中咆哮。阿云嘎有一天路过车站,发现连火车都停运了。
客栈的几个小年轻倒是并不抱怨这莫名其妙的风雪交加,四个人在门厅用茶几和电暖炉diy了一床被炉,围着打扑克和麻将。姓方的小伙计对阿云嘎很亲,见他回来会热情地把他往被炉里带。阿云嘎钻进半个身体,舒服得直叹气,心里却暗暗想:这东西不可久留,乃修行之大忌也。
小黄问他这么冷的天,雪下得湖都看不清,还每天出门做什么?
阿云嘎反问:“你们这冬天都是这么冷吗?”
“那倒没有,”小黄挠挠头,“今年比较玄,恐怕是龙神大人不高兴了。”
“龙神?”阿云嘎胸口一热,莫名心跳加速起来。
“算是我们这儿的一个传说吧。”小黄说话的兴致上来了,坐起身开始手舞足蹈,“我们这儿啊从祖祖祖上开始一直传闻有龙镇守,每隔一段时间镇民就要向它奉献祭品,才能保万事平安。不过社会发展快,信这套的人越来越少了,新一代的唯物主义好青年们都不当回事儿。这两年不少人搬去新城,老人指挥不动,去年就没有奉祀。结果今年夏天闹洪水,冬天暴风雪,大家都在传是龙神生气了。”
“就因为气候不好?”
“也不是啦,说龙神还托梦来着,好几个人都梦到了,特别玄乎。”他转头拍拍右手边,“超儿也梦到了,对吧?”
“啊……啊、嗯。”前台小张咧了咧嘴,看起来不太自然。
“龙神……住在什么地方。”阿云嘎问他。
“就你窗外对着的那座山上。”小梁操着一口泰国口音,“山腰上有个洞穴,就挂了好长软梯的那个,以前送祭祀品用的。”
“这个龙神,”阿云嘎手指敲着桌,“长什么样?”
“那我们是没见过的,不过传闻它只有一只角。”小黄用手比了比,“你问这些做什么?不会是想去找龙神吧?我看你还带了刀,真刀假刀啊?你该不会是传说中的屠龙勇士吧?”
阿云嘎喝完杯中茶,站起身:“你没听过有个传说?”
“什么传说?”
他伸出圆手,比了个pose:“内蒙人出门都骑马,上班都带刀。”

传说当然是假的,可他的刀的确是真的。
山壁的回音能传很远,阿云嘎竖着耳朵听动静,这洞越往里走越黑暗。四周逐渐连手电光也穿不透。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墙壁,感到手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
很快变成了整个山洞的震动,尘土从石缝里簌簌扑出——那绝不是他刀击的余震,而是打洞窟深处传出的轰鸣,他压低身体,抽出蒙刀,做好防御姿态。
震动持续了片刻停下来,静谧的黑暗比刚才更浓稠,阿云嘎后退一步,眼前半空浮起一颗圆润明亮的夜明珠,被四趾利爪从后抓住,按在他身前。
他抬起头,珠光照见了一只庞然大物。高鼻长吻,周身满布鳞片,胡须从麟缝中生出,若有来风地逆向飘起,眉骨下的双目炬炬,夺去了明珠的光。
是龙——从传说中脱出的、具现化的上古生物,狰狞而威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阿云嘎左心烧得发痛,刀从手中滑落,咣当晕倒在地。

2
梦里白雾如棉絮,挤得满满当当。阿云嘎躺在地上,上半身赤裸,瘦得仿佛倒退十年。手脚都被绑着,架在巨大的竹木架上,四周散落着许多瓜果衣物。
“这儿有个人!”白雾深处有清脆的童声传来,接着那声音拨开白雾,哒哒跑到他身边。
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小孩,天庭饱满,耳珠圆润,一看就是富贵相。小孩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着袍子,后摆拖地,腰上系了个浅蓝色的宝石,绕着他转了一圈,蹲在身边。
“还有气儿呢。”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息——非常不专业,两根手指差点戳进阿云嘎的鼻孔,有气儿也给堵没了。
“你叫什么呀?”小朋友声线很高,奶里奶气地问他。
“阿云嘎。”他动弹不得,只有嘴能发声。
“听不懂,说汉文。”小孩不客气地问。
我说的是中文啊?阿云嘎奇怪地想,他又念了一遍自己的名字,小孩叹了口气,冲远处大喊:“妈!是个番邦人!”
他又转过头,在阿云嘎身上扒拉了好一会儿,感慨:“你好能活啊,都伤成这样还有气儿。我娘说龙讲命缘的,虽然不知道那些人把你丢在这里做什么,但也算我捡到了。走吧。”
说着他两手一抄,就把阿云嘎抬起来了。六七岁的小孩轻轻松松抱着一个成年男人,阿云嘎吓得腰往地上坠,被他顺两把捞回来:“你别乱动。”
这样离地半米地移动了一阵,小孩又突然松手把他丢回地面:“到了。”
阿云嘎四肢惊跳睁开眼,醒了过来。

他似乎还在山洞里——这里比洞口附近更宽阔,几乎有一个体育场的面积和层高,像是掏空了半座山。四角放置了光源,在穹顶交错出一片光影工整的花纹。他平躺着,周身温热,身下不软不硬。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龙抓在掌心里。
也可以说是捧,龙的两只前爪相合扣住他,并未用力。硕大的头放在他头顶不远处,闭眼睡得正香。
阿云嘎抬手推了推龙爪,没推动。便直接从缝隙里滑出来,踩着鳞片跳到地面。龙真的很大,光凭自己就几乎填满了这座山里的空间,阿云嘎甚至没有它一颗利齿长。他走了五分钟绕完整颗龙头,小黄的传说故事为真,确实只有右边的一只角。
他在散落一地的龙须里扒拉出自己的刀,重新挂回腰间。龙终于醒了,眼睛半挣未睁,尾巴先开始轻轻拍打地面。阿云嘎已经不怕它了,胸口强烈的直觉让他对这个庞然大物心生出了莫名其妙的安定感。倒是龙虽然看起来凶恶危险,阿云嘎却觉得它有点紧张。
于是他先开口:“你听得懂人话吗?”
龙没有动弹,鼻孔翕张两下,吹出一阵山风。在阿云嘎打算切换肢体语言来交流的时候,从牙缝里挤出了个嗯,回音弹了十几下。
“还会说啊?”阿云嘎吃惊地看着它。
“我说,”龙终于有了反应,尾巴从他身后撤开,松下了盘旋的姿态,“我中文比你好多了。”
这龙说话还挺气人,阿云嘎白了它一眼:“听说梅溪湖的天气是你弄的?”
“啊?”龙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懵了一会儿把头一歪,“你说什么?”
这么大个脑袋垂下来,阿云嘎还是下意识退了几步,大声重复了一遍。
“谁告诉你的?”龙问。
“镇上客栈的前台。”阿云嘎说。龙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你要觉得是也行吧。”龙毫无抵抗地哼哼,“我随便。”
“为什么?”阿云嘎抬着头问。
“不为什么。”龙说。
“你是不是找事儿?”
“本来活久了就很没意思的。”龙看着他,“找事也是事儿。”
阿云嘎中文没那么好,来回琢磨了三遍才明白龙的意思,气得十分想踹它一脚。
但龙太高大了,他脚抬过顶都不一定能踹到下巴,拽胡子又显得很幼稚,不符合他们神仙打架的定位。
“不跟你说话了。”阿云嘎捏着后颈大声说,“太累人。”
“早说啊,我换个形象。”龙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用爪子撩帘子一样顺了把胡须,“你等着啊。”说着钻进另一头的拐角。
这个洞看似结构简单,但不管宽窄都足够龙自由进出活动,中央的大空间应该是它平时睡觉活动的核心区。阿云嘎环顾四角的夜明珠,听见嘭地清响,片刻后拐角走出来个人,对襟罩衫长辫子小圆帽,手里还捏了把折扇。
阿云嘎露出非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这身真够古董的啊。”
“昂?”龙低头看了看,“哦,换错了,不好意思,重来。”他退回拐角,再“嘭”了一下。
这次走出来是个黑色中分短发青年,穿了一件红色袖标的圆领衫,肩上披着紫黄相间的运动外套,下半身是条灰色摇粒绒质地的裤子。
“这回对了吧。”龙走到阿云嘎面前。
就是辣眼睛。阿云嘎心说。
龙人形挺帅,大五官深轮廓,脸型瘦削,眼睛明亮。虽然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形态,但一眼就能看出是他自己的长相。
阿云嘎问:“你能放过镇上的人吗?天气这么差,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龙说:“是他们先不遵守规矩的。”
阿云嘎讲道理:“你这么大一龙,做点什么不好,非要人献给你祭品,和土匪抢劫有什么区别?”
龙抖着肩膀笑起来:“那肯定不一样。土匪抢劫要打人的,我这撑死了算收保护费。”
阿云嘎有限的汉语没能说过一条龙,心里不痛快,转身往外走。
龙跟在他后面:“ga……嘎嘛去你?”
“回去。”他气哄哄往外走,“让他们给你补保护费。”
话是气话,但有些事他的确要想一想,而且天已经黑了,山高风冷,客栈就他一位客人,阿云嘎怕不回去前台报警。
龙在他身后:“可是……”
是字还没追上阿云嘎,他就已经走到洞口边。这洞建在峭壁之上,阿云嘎是踩着吊祭品的绳梯爬上来的,现在那里只剩半截绳头在洞口,迎风飘荡。
龙也走出来,捡起断绳,叹了口气:“这绳子很久没用过了,你看你,给我搞坏了吧?”
他十分悲痛地看着阿云嘎:“冤有头债有主,你得陪我。”

3
阿云嘎有点后悔没跟肖杰学御剑术。
原本是有这么一门课,因为现代交通方便,上天得隐匿气息躲避飞机路线,太过麻烦。而且他习惯使蒙刀,刀不如剑长得匀称,在空中更难控制,阿云嘎摔了几回,勉强修了个及格就不再尝试。
吃后悔药也不管用,绳断了他的后路,唯一的可能是让龙送他下去,但龙明显不肯。
“你这是扣押人质。”阿云嘎说,“我就一路过的,关我什么事啊?送我下去。”
“那我不管,好不容易有个送上门的。”龙挠了挠人中,“要下你自己下去,你们修仙的不是会飞吗?”
“是修道。”阿云嘎纠正他,“而且我不会飞。”
“你们门派怎么一代比一代学的少啊?”龙弓着背,托着下巴看他。
“你遇过我们门派其他人?”阿云嘎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没有。”龙一口否认,“都是书上写的。”
阿云嘎坐不住,又去洞口查探了两圈。的确没有下去的其它方式了,而且不知道这龙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外面风雪比他来时还大,狂风在半空打旋,就算绳子没断,他肯定也要乘风而去。
回到洞中,那龙手里捏着一颗夜明珠抛着玩。阿云嘎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坐下:“你叫什么?”
“昂?”
“活这么久,总该有个名字吧。”阿云嘎看着他。
“名字有,但不能告诉你。”龙说,“你喊我大龙就行。”
“大龙。”阿云嘎念了一遍,洞口风声唳唳,打开手机,4G信号也断了,打不了游戏发不出消息,他干脆盘腿入定,闭目打坐。
龙似乎知道他在干什么,并不骚扰。
阿云嘎很快静修入心,俗世如书页哗哗翻过,离身而去,偏有几片纸粘在他衣角,似有似无,看不清楚。

小孩子说:“你好像是他们奉给我的祭品,我又不吃人肉,要你做什么?”
阿云嘎问:“你肯让我走吗?”
小孩子无所谓地:“你随意,我管不着。”
他便在烟雾里走了一遭,穿过厮杀争夺的战场,擦过锦绣繁华的城市,关外天地辽阔,他骑在马背上,日月在草线尽头更替,群星明若坠落。
翻幕又到海边,有个男青年蹲在礁岩上,手里捏了把海草,转头冲他一乐:“哎,嘎子。”

打坐一次将近5个小时,龙又变回原形,盘成一团呼呼大睡。外面风雪小了些,阿云嘎掏出手机:还是没有信号。
福地这个事儿确实靠谱,就是不知道福的是这条龙还是这座山,阿云嘎感觉体内气盈充沛,胸口的鼓噪也被抚平。修行效果如此好,也不急着下山了,他绕着洞走了一圈。这里大归大,还真的——啥也没有。除了几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这条龙堪称艰苦朴素。
也不知道它平时怎么生存,这么大个会不会饿,饿了是变成人跑去镇子上找吃的还是以龙的形态在野外捕猎?那他喜欢吃生的还是熟的?如果变成人,食量是不是还和龙形态时一样大?
龙可是传说中的生物,初见后的种种情绪平复下来,阿云嘎的好奇心开始冒头。
他一边想一边抱着夜明珠在洞里转,大广间旁边还有个普通的小洞穴,看起来有些像人类居住过的生活区域,不知道是不是龙的人形居住区。里面有石床石桌,居然还有笔墨纸砚。就是看上去古董得脆弱,他不敢碰。后退两步墙侧上刻了东西,他就着夜明珠的光看了看,居然还是蒙文。
有字,也有画。阿云嘎凑近仔细看了看,字不知道是哪个朝代的,磕磕绊绊认识几个,读不通顺,倒是画简洁明了。只是比起那串漂亮的字实在显得图不配位。
他连蒙带猜串下了壁画的意思,讲以前有个部落打败了仗,被人俘虏后当做祭品献祭给天神,没想到祭品遇到了一条龙。后面是和这条龙生活了一段时间的记录。
壁画没画完,到人离开山洞就截止了,后面有没有回来,龙怎么样了一概不知。
原来它曾经和人共同生活过。阿云嘎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到底是怎么个不是滋味法,自己又说不明白。

4
龙睡到天快亮才醒来,顶着一头乱须发原地转了两圈,又变回人模人样。
阿云嘎问他打算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龙欠揍地回他一句看心情,或者把绳子修好也行。
“这里没信号,你送我下去,我给你买一条登山绳,铁锁链,三万年都不坏的那种。”阿云嘎晃着手机说,“我还是天猫88会员呢,买东西可便宜了。”
龙不懂,也不感兴趣,大大的困惑打了个哈欠,不为所动。
洞里很安静,阿云嘎倒是有些来精神,抱着夜明珠玩了半天,又去拨弄那根断了的绳头,趴在石头上俯卧撑。龙一动不动,只有一双大眼睛直直随着他转,阿云嘎活动累了,回来坐到他身旁,看了看他的头顶:“你的角怎么只有一根。”
“掰了。”
“掰了?”
“对。”
“干嘛掰它啊?”
“掰了送人。”龙追光似地看着他。
龙这种神兽连鳞片都是宝贝,修行人普遍有这种常识,阿云嘎没问他送了谁,就是感同身受地哎呀了一声:“那多疼啊。”
“是挺疼的。”龙老老实实回答,“好久之前的事了。”
他们靠着山洞聊天,阿云嘎肚子里装了一大堆问题,全是七零八落的符号,到嘴边拼成散装的汉语。龙居然听得懂,问啥答啥,脸上写着不耐烦,屁股都没挪一下。
这山他住了几百年,不是一直呆在山上,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人间走走,不过不能久住,容易露馅。
风雪不算他弄的,上面有规矩,他不能乱来,只是帮忙,下手都有分寸。
“你那角,”阿云嘎比划了一下,“是掰给那个小洞里住的人了吗?”
龙咬着嘴皮看着他,好一会儿从嘴角挤出一个嗯。
“那人呢?”
“走了。”龙说,“不过还会回来。”

这晚阿云嘎睡在龙的鬃须里,他编了根麻花辫当枕头,身体钻进层须间,又暖又软,十分舒适。
从他进梅溪湖镇后就经常做梦,全不记得内容,醒来的感觉很不通畅,心跳得特别快。他本来就不喜欢睡觉,可睡眠与梦,都不在他控制范围之内,不服从他的管辖。
闪电从云中疾走,雷声下落,海浪吞噬雨水,他被浪推船摇醒,却不感到害怕。
有人抱着他,手掌按在他心口,把那里捂得热烫。
船身在海中央,每一次起伏都能导致赤裸身体的摩擦,另一只手揉了揉他脂肪丰满的臀瓣,捏着肉把下身挤进了腿间。
他无法回头,后颈被咬着,像野兽的猎物,又像家宠的主人,抽动的性器顶在他囊袋之下,胸口的手掌拨动着乳尖,汗湿像淋了外面的雨,滴滴答答从身体各个角落下坠。
“嘎子。”那人贴着他的皮肉叫他,胸腔震的脊骨都共鸣,“嘎子。嘎子。嘎子。”
阿云嘎被叫醒,整个人抱着那缕龙须辫,尾梢夹在腿间,性器热涨。
他居然在一条龙身上,做了个不记得的春梦,还把自己梦硬了。

5
天亮后风雪散去,露出阿云嘎在这里见到的第一个太阳。他在洞口打坐了一个周天,又舞了套刀法,龙才松散地爬起来,变出人形,裹着塑料袋似的羽绒服到洞口喊他。
“走吧。”龙招呼他。
“去哪儿?”
“送你下山。”
阿云嘎唉了一声:“不赔绳子啦?”
“记账。”
龙洞另一道出口,沿着暗河向下,直达半山腰的瀑布。
阿云嘎抱着夜明珠,跟着穿过狭长的暗道,出口是一道大裂岩,像剪开的黑布角,从水洼里拉出抽丝般的光。
这个季节山顶的湖都结冰了,瀑布只有淅淅沥沥的小水滴坠落。龙双手插兜,脚步不快,步幅却很豪迈,隔三差五要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走丢,山风一下一下地掀着他栗子壳似的发帘,让阿云嘎又想起早晨的燥热,耳根红得明亮。
洞口下方就是水泥浇筑的盘山公路,龙踩着杂草,小心翼翼地往外挪,山腰以下民居多起来,午餐时间隐隐约约能闻到柴饭和辣椒的香气。阿云嘎揉了揉肚子——他虽然已经修行到辟谷一周都不会有太大感觉的地步,但烟火气还是能唤起对于食物的记忆和思念。
龙走下矮坡站在公路上,很自然地转身抬手扶他:“快到山下了。”
“这里怎么有路?”阿云嘎搭上他的手,从半人高的地方跳下来。
“是森林公园修的。”龙指给他看,“就到半山的亭子那里。”
“那你不早说这里有路。”阿云嘎语气不太高兴。
“前几天下雪封山啊。”龙说,“突然从山里钻出俩人,得把人吓死。”
也不是没有道理。
“可你不是龙吗?”阿云嘎看着他,“可以直接飞下来。”
“那多不安全。”龙一边小心翼翼地下坡一边说。
几天没开的景区一上午都没有游客,突然冒出两个人也还是很吓人。
山林管理人差点当他们是偷爬野山的不法之徒,好在阿云嘎手机有了信号,补两张票蒙混过关。
回到人类世界之后他先带龙去嗦了两碗粉,龙居然也能吃人类的食物,而且拿筷子的姿势比阿云嘎标准,吃得很快。阿云嘎觉得这家没有之前吃过的另一家好吃,吸了两口就开始低头回消息。龙吃完自己的,又把他的那碗也拉过来。
客栈的小伙子们对他两天彻夜未归表达出了夸张的担心和新带回来的男人的好奇,阿云嘎记着早上的尴尬,还没想好怎么介绍,只好哼着蒙古汉语说这是他哥们。小梁铺完床被气都不敢喘地退出去,阿云嘎把微信微博扣扣电话全回复完,就差给10086客服打电话聊天了,对面的龙吸了吸鼻子,突然说:“我没有身份证。”
“你不是人嘛。”阿云嘎了然地点点头,这句话怪怪的,弄得他有点想笑。
龙又说:“等我回家的时候,还得买票。但我没有身份证,就不能扫码付钱。”
“你还可以飞回去啊。”
“不安全。”龙再次强调。
阿云嘎终于憋不住了,笑得手机从胳膊下滑出去,低头盖着眼睛,肩膀一抽一抽的。
龙也在笑,每个哈都连贯清晰,掷地有声。
笑得累了,阿云嘎喘了一口气,问他:“那你以前怎么出的这里。”
龙说:“我上次离开这里,还不需要用身份证。”
“和……你认识的人?”
龙笑得眼睛弯起来:“昂。”

6
他很快就和客栈的小伙儿们混熟了,纵容小年轻们对他没大没小,往他身上挂,一起窝在被炉里看视频。阿云嘎已经过了男孩子嬉闹的年纪,不太喜欢这个场景。不过每当他要出门招呼的时候,龙都会很自然地随上来,变成一道形影不离的短暂的风景。
人化的龙比人更“人”,能吃、能睡,甚至还会抽烟喝酒,用客栈有限的材料给阿云嘎蒸过一次鱼,惊为天人。想想也对,虽然他说自己不常下山,但龙生命的一瞬能抵凡人一生,学会几门手艺也不足为奇了。
镇上仍然是懒洋洋的作风气派,倒是风雪停后,人多了一点。起初阿云嘎以为居民们终于肯出门,等一九七五来了新客人,他才知道火车已经恢复通车,街上那些人都是来看雪的。
王道长发微信问他:修行进展的如何啊?
阿云嘎回复:还可以,的确是福地。抬头看了一眼隔壁床的龙。继续回:会移动的那种。
王道长:那感情好啊,搁哪儿都能精进。
阿云嘎:不好讲,太大了带不动,再说吧。
王道长:怎么能再说呢,多少人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抓紧!
阿云嘎想起龙的身份证。
光长沙就离这里一小时的路程,他住在更远的北方,不会一直停留在这里。如果他带不走龙,就只能留下分别。
阿云嘎:你有车吗?
王道长:有啊,干嘛?
阿云嘎:偷人。
王道长:啥???
阿云嘎:把人偷运出去啊。
王道长:…………
王道长:你这中文也是绝了。我倒是能接你,不过也要问问你的人愿不愿意被偷吧?

“不愿意。”龙回答。
“为什么?”阿云嘎不能理解,“你不想出去看看吗?”
龙显得有点烦躁,眼睛一直盯着他:“不是不想,是不能。”
但他又不肯多解释,阿云嘎憋着气,两人冷战了几分钟,龙去洗手间抽了支烟,抽完阿云嘎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湖镇不是旅游的地方,到晚上七八点,街面已经关得差不多,化了的雪把青石板路涂得明亮。阿云嘎一口气跑到火车站,收票点的站员也下班了,他盯着值班表5分钟才想起来手机app可以买。
龙找到他的时候阿云嘎在车站房檐下做高抬腿,白色的哈气一缕缕透过路灯,染上浅橙的暖色。他把羽绒服递过去,阿云嘎一声不吭地穿上,两个人站在马路牙边默默无言了几秒。
命运会把人推到尴尬与荒谬的夹缝。
他儿时的背井离乡,是不愿被困在一个举目苍凉、宽广又不会变的地方。修道学法的确能见识到世界颠倒的一面。可倒退十天,阿云嘎依然无法预测自己会在山上遇到一条龙,和他迅速相识、熟悉、吵架……面对分离,如同情侣闹分手。
龙啃够了嘴皮,还是先开口:“票买到了吗?”
“买到了。”阿云嘎瓮声瓮气地回答,“后天走。”
龙哦了一声,伸手接他:“先回去吧,后天我送你。”
阿云嘎没有把手搭上去,而是抬起眼,用很难描述的目光看着龙。
“你就那么想我走吗,郑云龙?”

7
他们第一次见面在千年前的江岸,阿云嘎所在的部落打了败仗,被奉为祭品献给龙神。龙神还是个小孩,并不吃人肉,把他捡了回去,帮他疗伤,做了四年“室友”。
四年后阿云嘎下山,游历山川行侠仗义,十几年后又在海边遇到龙,龙还是那副模样,阿云嘎问他怎么不会长大,龙就变成了个青年,说他只是懒得变而已,当小孩子比较节约能源。
他们结伴去了很多的地方,走到一个人类寿命的终点,再想起已经是第二世。千辛万苦找到龙,而龙已经缺了一边的角。
郑云龙张着嘴愣了一会儿:“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就刚才,”阿云嘎说,“被你气的,什么都想起来了。”
郑云龙从马路牙上跳下来,张开手像抱玩偶一样把阿云嘎圈进怀里,一边蹭一边乐:“吓死我了,你要是想不起来就走,我又得等。”
他不能告诉他生命的秘密,每一次都是阿云嘎或直接或间接地想起往事,不过这还是头一回和过去的自己争风吃醋,体验相当不良好。
“你真的买票了?”郑云龙问他。
阿云嘎踹他一脚:“我没拿手机。”
龙又笑起来,路灯灯光闪烁,啪地短路了。风钻过铁道,推着阿云嘎的后背。他被郑云龙捧着脸,从羽绒服里挖出来,面颊紧贴,唇齿相依。
确实有那么几十年没亲过,气息有些激烈和依依不舍,阿云嘎倒匀了呼吸,仰头瞪着他:“不是不打算跟我走吗?”
龙舔了圈嘴角:“那现在就可以了。”
“想得美!”阿云嘎耳根红扑扑地,下巴缩回羽绒服里,小声骂他。
“其实我逗你的。”郑云龙一本正经地说,“我有身份证。”
“而且你不能这么随便地走。”他又低头把人亲了一遍,“你还没赔我绳子呢。”

最后绳子也没下单,他们回到客栈滚了场天翻地覆的被窝,乱七八糟地挤在狭窄的单人床里,交错喘息和汗水。阿云嘎射完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怎么还没长出新角?”
“长好了啊,”郑云龙呼呼地在他脖子里喘气,“不过怕你认不出来,没让它露脸。”
阿云嘎摸了摸胸口:“我这只会不会失效?”
郑云龙也跟着摸了摸:“应该不会,失效了就再掰一根。”
“去你的。你以为是掰玉米棒呢,还能再长。”
郑云龙笑出了好几个音符。
“那你这些年都怎么过的?”
龙一甩头:“梳偏分呗。”

这天晚上阿云嘎做了一个梦,是那种醒来还记得的梦,梦里他坐在一棵树上,胸口长出一只枝丫,小小的,摸上去还很痒,枝丫越长越大,根系扎在血脉里,渐渐的,能听出两份心跳。

8
第一次郑云龙哭得伤心极了,人类的寿命只是龙生漫长岁月里的一个片段。他问过许多人,只有母亲说阿云嘎积福深厚,可以转世,但需要一只龙角来固魂。
话还没落,郑云龙啪叽就把一只角掰下来:“这个行吗?”
角上有龙的修为,掰掉得一切从头开始。龙妈看了他会儿,叹气:“当然行,不过你的角影响了他的命格,以后每一世你找他,都不能让他知道,得自己想起来才算数。”
很公平的交换,郑云龙接受。
她又问儿子,角只能保护阿云嘎的灵魂,转生依然是人类的寿命,这样的分别会不断重复发生,你能承受这些吗?
郑云龙摇了摇头:“不知道,到时候看吧。”
知儿莫若母,每一次郑云龙都哭得很不是样子,到后来阿云嘎都麻木了,甚至在走前还会笑话他。
龙没有体验过的体验,是在灵魂脱离肉体之后,人走到黄泉边,能看得到所有往事,他和郑云龙以前种种发生过的一切,能在那里看上许多遍,然后再忘记,经历下一段的人生,再想起。
那些记忆可以变成山、变成河、变成他身体里的种子与力量,长出与龙平齐的时光。
阿云嘎嘎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从不害怕死亡。
因为有龙住在这里。

END

2019年03月16日

陷落 番外2:融合

类归于: 未分类 — 标签: — akiraling @ 7:49 下午

路北沿着楼梯走上别墅的二楼。
这是一场稀松平常的私人聚会,在这个城市里每天都要上演很多场的、有钱人和上层阶级的游戏猎场。别墅的主人是他年前认识的新朋友,很有些门路和手腕,偏偏喜好这种社交场合。路北拒绝了他三次,这次怎么也推不掉了。
他已经过了对派对感兴趣的年代——或许再早几年,还有人敢开玩笑问他有没有兄弟叫路南的时候——他还能陪他们玩两把,甚至在凌晨大家都喝得烂醉后,开车赴下一场糜烂盛宴。他可以一天什么都不做,只需要酒、香烟、大麻、还有发情Omega的信息素。不过现在没有人敢说这些了,Omega们虽然依然络绎不绝地投怀送抱,但大多格外顺从,以及小心翼翼。时间一久,路北便觉得了无生趣。
但此刻路北觉得派对也不全然坏——像占卜曲奇里的纸条,偶尔也能写出一两句有意思的话。因为他在别墅二楼遇见了一个很有“意思”的Omega。
一位男性Omega,私人聚会和沙龙里常见的性别,他们受孕率相较女性Omega要低一些,耐玩度和体力训练后能高出不少,是上层里更偏好的选择。他们通常会依靠药物调整,在聚会上处于半发情或者完全发情的状态,提供“便利”服务。所以绝大多数听话温顺,也会露出诱惑和主动的一面。但这个Omega……
路北走过去,他的目标坐在一个没什么人的飘窗下,肩上披着不知谁的西装外套,领口拉开,翘着脚,没什么表情地无聊着。脸非常英俊——路北这么多年,什么漂亮的Omega没见过,这个Omega还是令他眼前一亮。
应该是有好好锻炼过的,颈部腹部和手脚线条看得出来优雅有力,浅色短发没有完全梳到脑后,零零碎碎的发根挡住半只耳朵——下面红宝石的耳钉若隐若现。他一只手捧着酒杯,另一只手夹着不知从哪儿顺到的一把餐刀,在指缝间灵活打转。
如果他是有意的,路北想,那么他做的非常成功。
他走过去,没有打招呼,坐在他的左手侧。那是个半弧形的飘窗,像一只藤编的摇篮。主人在窗台上布置了柔软的毯子和靠垫,把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填到刚刚好容下两个人。路北只要把手放在后面的坐垫上,就看上去像把这个Omega拥进怀里。
“你的Alpha不能满足你吗?”他甚至没有准备开场白,直截了当地进入主题。
对方慢悠悠地转过头,抬了抬眉:“路北?”
“是我。”路北笑起来,在这个场合里不认识他才是拙劣的演技,只不过也很久没有Omega敢直接叫他的名字——他们都叫路爷,或者撒旦。因为撒旦的名字是路西法。
他从Omega的手里抽走餐刀:“你不应该玩这个,这里还有更高级的乐趣。”
“哦?”他撑起头,看着路北,“什么是更高级的乐趣。”
“服侍我。”路北说,“你拥有了这个机会。”
“你想多了,我不需要这个机会。”
“你会想要的。”路北肯定地说,“告诉我你的名字。”
“柳牧。”
“柳牧。”路北举起刚刚从他手里抽过来的餐刀,它光泽明亮,锋刃上布满细小的锯齿。材料并不是坚韧物质,而是一种少见的纤维物。轻易就能弯曲,却很难折断。刀锋依靠巧劲可以切开牛排,但无法伤人。这在聚会里不算罕见——上面的人总是格外小心,“我知道你是某个Alpha的所有物,他给予你了标记,我能闻得出来那个标记并不完整,你心里应该也很清楚。”
他把餐刀随意地丢开:“知道Omega一生很难体验到的极致快感是什么吗?”
“说来听听。”柳牧托着下巴,看起来终于有了点兴趣。
“是他被某个Alpha标记后,又被另一个Alpha覆盖标记的过程。”
“听起来很痛。”
“当然会痛。”路北说,“爽的过程总要伴随着痛,但你要知道,外面90%的Omega一辈子都不会有这样的体验,他们只教给你覆盖标记的疼痛,却从来说不清那一刻高潮的感受。”
“因为他们没试过?”柳牧笑起来,“你知道你这话听上去像什么吗——路北打算标记我。”
“不。”路北很干脆地说,“我只会给你一个假的讯号,绝对不会标记你。当然你的标记也会被我的信息素解开。至于是选择重新标记还是换个人,以后都与我无关。”
“哟,真是直截了当的419宣言。”
“我喜欢干脆利落地办事。”路北说,“你也肯定喜欢。”
他站起来,自上而下地对柳牧勾勾手:“走吧?”
柳牧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又坐了一会儿,才挑起嘴角:“算你运气好……碰巧我这人没什么别的优点,唯独好奇心强。”

柳牧进房间前,又被路北的保镖搜了一次身。
他进这栋别墅的时候在门口就被保安搜过一次,浑身上下除了腰带和衣扣,再没有一点金属物质了——甚至连手机都没带。
“带了也没用,反正会被屏蔽信号和功能禁用,再说你们找我来也不是为了玩手机的吧?”他对路北这么说,对方先一步进房间了。像这种表面上看起来正常无比的聚会,每个客人的房间都是安排好的,避免尴尬的意外。至于关了房间里面要上演什么剧本,几个人演出,就是房间主人的个人自由了。
柳牧很“干净”。不仅是他没带任何违禁品——像他这样懂规矩的,十有八九是主人调教好带来玩的,自然身体方面也都处理干净了。看他刚刚落单的样子路北猜测他的主人或许有了别的娱乐项目。既然如此,对方大概也不会介意自己把玩具借到手玩一会儿。
他喜欢柳牧很关键的一个因素是他“被标记过”——说明对方经验丰富,比什么那些不懂的和装不懂的Omega知情趣得多。他进房间先倒了一杯酒,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直到柳牧被放进来。
他没有让路北失望——几乎是门关上的同时,刚刚转餐刀灵活修长的手指就已经按在腰带上。路北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那根东西已经“唰”地被抽开。
他几乎是立刻就硬了——这种感觉非常久违,令他由身至心地兴奋起来。
柳牧开始脱上衣,一颗一颗,不是解扣,而是把扣子扯了下来。粗暴却又出奇地性感。路北觉得自己等不下去了,Alpha本能令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柳牧却对他扬了扬下巴:“酒。”
“好。”这种小服务他在床上从不吝啬,路北把手中的玻璃杯递过去,柳牧拿在手里晃了晃,反手沿着路北的衣襟倒下去。
紫红色的葡萄酒液很快浸湿衬衫,路北颇有兴趣地看着他:“这是你们流行的新玩法吗?”
“不是。”柳牧丢开玻璃杯,把刚刚自己扯下的几颗扣子放进路北的上衣口袋,“是为了方便。”
“方便什么?”
“当然是……”柳牧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方便杀你了。”
路北还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就好像突然被人重重打了一圈,半个身体麻痹,一下子失去了意识。
“我靠,真的这么厉害啊?”柳牧——黄少天吐了吐舌头,他手里捏着皮带,刚刚把皮带扣贴在路北的胸口上。那是第十局最新的发明,当扣子和皮带分开的时候只是普通的金属装饰,一旦接触就会释放出瞬间高电压,可以瞬间麻痹心脏,但并不会致死。
皮带本体是绝缘的,黄少天把它缠在手上:“这个东西太危险了,要是自己电到自己多尴尬,幸好我机智。”
“别担心,它是一次性的。”方锐的声音从耳钉里传出来,“搞定了?”
“搞定了。”黄少天把皮带拆下来勒在路北的嘴上,在他后脑勺扣紧,然后抽出路北自己的皮带,同样的手法把他双手双脚绑在身后,“难度值太低了,我还没动手呢。”
“朋友,这孙子有多难接近你是不知道。”方锐感叹地说,“出门一堆人罩着,各个角度严防死守。周泽楷瞄了他两天,几乎没找到破绽。”
“那是因为他技不如人。”黄少天哼哼两声,把人拎起来丢进厕所浴缸,打开莲蓬,让水刚好没过路北的下巴,“你们还要多久?”
“十分钟。”方锐说,“你在里面等会儿吧。”
黄少天重新倒了一杯酒,坐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完。有钱人好东西就是多,刚才那杯可惜了。
浴室传来阵阵水声,估计是路北醒了。黄少天没动,以他现状只要稍微挣扎一下,热水就会倒灌进口鼻,果然没两分钟里面就安静下来。
他的酒喝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刚刚好十分钟,门口有人敲了三下。
黄少天走过去打开门,喻文州站在那里。
两名保安乱七八糟地昏在地上,喻文州看起来轻描淡写,递给黄少天一件外套:“可以走了。”
“咦,你怎么亲自过来了?”黄少天一边穿外套一边问,很快有其他同事跑上楼,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指挥部不需要坐镇的嘛?”
“该做的已经差不多做完了。”喻文州把他从房间里拉出来,“王杰希顶替,我过来接你下班。”

路北是南方地下市场的恶神,只做别人不敢做的生意,你能想到甚至想不到的,只要肯掏钱,他都能办到。
他够狠辣,也够狡猾。警局追踪几年在摸到线索之后,和第十局提出了合作。
于是这个案子成为了黄少天归队后执行的第一项任务。
喻文州的车就停在正门外,整个别墅区已经被自己人控制,那些刚刚还在觥筹交错和耳鬓厮磨的客人们,狼狈局促地坐在宴会厅一角,四周站满持枪的特警。
还有一部分人估计“办事”到一半,浑身赤裸裹在毯子里,踉跄被枪顶着后背从房间走出来。
喻文州和现场负责人交代了几句,黄少天靠在车身上,等他走过来问:“要不我来开?”
“你喝酒了。”喻文州拉开车门,黄少天摸摸鼻子,只好乖乖坐进副驾驶。
别墅距离市区有一段路,深夜的山上没什么车,窗外只有憧憧树影。喻文州开车专注,一言不发。黄少天左顾右盼,瞟了瞟喻文州,清咳几下。
喻文州还是没答腔。黄少天憋了一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呃,你不会吃醋吧?这不像你啊我记得那个计划还是你出的不是……”
“没有。”喻文州回答干脆。
“那你干嘛不理我。”黄少天哼哼,“你这个态度很不正常啊喻文州同志我告诉你别以为我现在还会被你蒙蔽此一时彼一时你打个喷嚏我都知道你在想什么还不快点坦白招来!”
喻文州终于知道回头看他,嘴里说出的话却让黄少天莫名其妙:“还不承认自己错了吗,少天?”
“什么跟什么啊?”黄少天头顶的问号摘下来能把喻文州活埋,“话要讲清楚。”
前方终于到了高速公路的收费站,喻文州的车速慢下来。他叹了口气,说:“我并不介意你任务里的任何行为,不过……”
他话头顿了顿:“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已经进入发情期了。”
“……”这下轮到黄少天结舌,直到车子离开收费站进入主路,他才清了清嗓,“那个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声音里不乏心虚,喻文州摇摇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还看不出来就是我有问题了。”
“关键我也是中途才有一点感觉,还没到正式进入状态的时候。”黄少天说,“路北都没看出来。”
“路北是直接冲着你去的。”
“啊?”
“他的目的性很明确,我知道你能控制住信息素,再加上我的标记。”喻文州一边开车一边说,“但密闭空间里,Alpha的嗅觉很灵敏。路北来得晚,没有喝多少酒,他在楼下行为就有些异常,从上楼到你身边,他甚至没有表现出丝毫犹豫。”
黄少天:“那你还说是看我看出来的!”
喻文州侧头看了他一眼。黄少天立刻改口:“我错了,对不起。任务中嘛我也身不由己……”
“你还吃了药。”喻文州说,“抓住路北后你在房间里喝酒就是为了掩饰药物吧。”
“那会儿你不是都该在赶过来的路上了。”黄少天嘟囔,“我吃药是不想被同事闻到啦毕竟楼下那么多Alpha,是张新杰给我的短效药,他让我未来至少两年内最好不要再碰任何抑制药物,所以给我了这个。只是在进入发情期前安抚信息素争取时间的,不会伤害身体,很快就失效了。”
“争取时间?”
“是啊。”黄少天托着下巴,主路上的灯光一层层刷过他的侧脸,“就算你不过来,我也要打电话了。”

张新杰还说过,下一次发情期到来的时候,信息素分泌可能会比较汹涌,因为要抓住最后一个可以反悔的机会,生物本能让信息素尽可能地扩散,筛选出最匹配的Alpha。
但黄少天却只想抓紧喻文州。
户主电梯夜里无人打扰,在其中的某一层停了下来,黄少天几乎是趔趄着从电梯口一路撞到自己家的门上,喻文州紧贴着他,吻得难分难解。
理智昏昏沉沉,他快缺氧的时候才想起来,气喘吁吁地拉开距离:“先、先进屋……”
热度张潮式地拍打着身体,信息素开始透支身体能量分泌,黄少天站不稳,整个人挂在喻文州身上,被他半抱着带进家门,又迫不及待地吻在了一起。
喻文州的体温也很高,烫得黄少天头晕脑胀,他衣服还没换,门户大开的衣襟随便喻文州的手伸进来,失去皮带的裤子被一把拉落。
他先是察觉出一丝凉意,才意识到内裤早被后面出的水打透了,松松垮垮地挂在小腿弯。这个姿势别扭又逼仄,他们挤在门口的墙角,黄少天侧曲着一条腿,被喻文州从身后直插到底。
发情期的Omega在床上没有任何持久力可言,他的阴茎抖两下先射了出来,后面一张一缩,把喻文州咬紧。
水顺着大腿流到脚尖,喻文州的手箍在腰间,每一次顶撞都令他无处可逃。黄少天断断续续地叫着,前面很快又硬了。喻文州伸手握住,唇齿啃咬后颈,直到他呼吸急促浑身绷紧,才抵着内腔入口射出第一波。
黄少天蜷进他的怀里,身体一抽抽地抖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了劲儿,哼哼着要水。
这还不算开始,正式的发情期淫靡又漫长。族群行为千百年后刻成了基因,迫使他们结合、繁衍。但即便如此,仍然还是有人从本能中分离出了爱。
喻文州把他抱起来放到床上,从冰箱里拿了一瓶营养液,打开嘴对嘴地哺过去。
他们横躺在宽大的床铺中央,明亮的月光泄了半床。黄少天的头顶在两只抱枕间,背后就是落地窗,强烈的羞耻感撑着他翻身抬手去拉窗帘,喻文州却好死不死这个时候进来,插得他手一抖,哗啦拽下来半片布。
他被喻文州翻过面,窗帘还死死握在手里,像溺水人抓住的浮木。
“不会有人看到。”他吻了吻黄少天的额头,跪起身,黄少天双腿连他臂弯,下身悬空,随喻文州小幅度的动作顶着轻轻摇晃。他已经丧失了身体的所有权,信息素像木偶的提线,穿过他的身体关节,牵引着向喻文州打开。
窗帘终于从指缝间滑落,黄少天仰着头,感觉自己要被盛满,内腔松动,让喻文州温柔而强硬地挤了进去。
不是发情期的时候,他们也会做爱。但喻文州是第二次进入Omega的内腔,里面依然紧致而热烫,勒得他也有些神志模糊。
他曾经在这里进出、成结。那些痕迹现在回想起来都如临梦境,只有身体交融的频率是真实的。
黄少天射了好几波,流出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床单上,混着之前喻文州射在里面的东西,潮湿滑腻。嘴里又渴了,喻文州心有灵犀地弯下腰吻他,结涨开内腔,播撒入身体深处。
月色很美,信息素融合的味道让黄少天满足而安心,他闭上眼,终于沉沉睡去。

三天半——是黄少天这次发情期持续的时长,不包括做爱的次数。
次数他已经不想去数了,每天早晨被生理的呼唤弄醒、做昏、醒来、又做昏。
人类放浪起来真是没有下限,尤其喻文州,不是说Alpha也会被榨干吗?他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
到第三天早上还能下楼给黄少天买发情期用的营养液和流质食品,在黄少天闷头大睡回复体力的时候,居然抽出时间看完了一本书。
结束之后黄少天又睡了整日。喻文州早请好了半个月的假期。“等你有精神了我们可以出去玩一圈。”他说,“国外或者哪儿,都可以。”
黄少天脑子里想的却是别的——旅游结婚吗?似乎是个不错的主意。
就是需要计划一下,比如趁喻文州不注意的时候买个戒指求婚之类的,他这几天在网上看了好几种款式,打算等哪天喻文州午睡了,量好他的尺寸偷偷溜出去买。
他们出门的前一天晚上,喻文州在收拾行李,黄少天接到电话,莫名其妙地在门口领了一份快递。
快递上写着他的名字,但确实不是他买的。包装拆开里面是个银色的小方盒。
我靠我靠我靠!
黄少天迅速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瞪向喻文州。后者笑了笑:“里面还有个东西。”
底下夹了张纸条,上面是喻文州的字迹,写着:求婚请用这款。
小盒子里并排放着一对银色的戒指,是黄少天之前相中的其中之一,环上部分图案相扣,拆开又各为整体。他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把盒子放进口袋。
“不打算求婚吗?”喻文州笑着问他。
“哪有那么容易,”黄少天拍拍口袋,“你就等着吧!”

人生活到现在,黄少天打过架闯过祸、做过警察坐过牢,生活紧张时命悬一线,安顿后又缓慢悠长。职业内容注定他的体验和经历都要比普通人更多,那是他对自己人生所做的选择。
但只有一种体验和选择是双向的,不可测又捉摸不定。
黄少天从不计划人生,对于将来的看法有着通透的理智。与喻文州的关系,他却早早经有了直觉。
那是他的感情、生命、他的Alpha,圆满相扣的另一半的环。

END

2018年09月18日

梦想与现实之光番外——暖冬

类归于: 未分类 — akiraling @ 10:00 上午

这是黄少天进入职业联赛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

今年不知怎么的,雨水特别多,云团像是吸了湿气的海绵,灰仆仆地簇拥着不肯挪窝,盘踞在日头当空。前些天连着下了好几场冰雨,寒气沿着裤脚扎进骨头,整个城市被包裹在低闷、颓丧又湿凉的空气里,连路上的狗都不再叫唤,厌生生地抱团儿窝居角落。

黄少天在喻文州的房间里刨了一上午终于把去年他买给他的羽绒服找了出来。沿海人民的冬服不如北方人民们的结实,水汽变成的细针噗嗤扎进薄外套里,热气就咻地全漏跑了。哪怕蓝雨宿舍和训练室都开足了暖气,但楼与楼之间隔着那么一大片空地,湿气夹枪带棒,叫人恨不得连着被窝滚过去。

身边都是哀嚎着飞奔而过的宅男们,黄少天得意洋洋地像颗棒棒糖,掏出手机给喻文州去了一条短信。

冬休还有三天结束,喻文州前天去B市开会了,今天下午才回来。

庙里头不在,副队是老大。这两天训练都的听黄少天的,所有队员们提起来都是一脸菜色。

唉,多说都是泪,谁试谁知道。

低气压像头顶的光剑挥之不去,天空灰得快挤出水,一轮团战结束,喻文州的短信才姗姗来迟。

——打完了?

黄少天一只手甩着鼠标让夜雨声烦在屏幕里上蹿下跳,一只手轻巧地在手机上滑动:是啊,赢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嘴下留情。

隔着对话泡都能感到喻文州微笑的气息迎面扑来。

黄少天有点来劲,但想起他应该还在开会,又噼里啪啦全删了,只发了条“集中注意力!”过去。

果不其然,喻文州干脆不回了。

这人怎么这样!黄少天有点愤愤,肯定是微草风水不好,把喻文州都带歪了。

他从电脑后面抬起头:“行啦行啦热身做够了吧,来PKPKPK!我看看今天几个人啊……一二三四五六七,数字不错啊还挺齐,来来你们七个来竞技场,上回输微草还没说你们呢,今天谁也别想跑!打到赢为止,谁先赢谁中午请吃饭。”

四下里哀嚎一片,不知是哪个不怕死地嚎了一声:“黄少我们不想请吃饭!”

“不想请也可以。”黄少天趴在显示器上,笑眯眯地,“让我虐十盘,然后跪下喊爷爷。”

哀嚎声更大了,群众们从未这么思念过喻文州:队长怎么还不回来?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但喻文州似乎丝毫没接收到怨气,黄少天切瓜剁菜似的几盘下来,手机安静地像没了电。他探头看了看窗外,这么阴的天,很可能飞机要误点。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午休的时候终于收到喻文州的新消息:延迟起飞了。

黄少天啃着菠萝包回他:我就知道,晚多久?B市冷吗?你去附近免税店逛逛再买件跟上次一样的羽绒服回来呗,G市冷死了快,郑轩说他的耳朵都要冻掉了,以后见着要叫关轩。

发完了他就着汤碗盯着屏幕背景看,心里默数着123。这次只数到了3,喻文州就回复了。速度挺快,估计是真闲得没事做。

——去年的款没有了,我找件差不多的吧^ ^。

——也行,实在不一样的话买个同色的。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午饭时间像指尖滑下去的沙。黄少天一个菠萝包还没啃完,对面桌上都走了两拨人。食堂里暖烘烘的,夹着食物的香气让人不想动。他的下巴从掌心滑到胳膊肘又到桌面上,和喻文州的短信息也跟着翻了好几页。

都是些无聊话。什么你吃了没啊,吃了什么啊,机场的东西好贵,G市的雨什么时候才下得完,种种种种,毫无营养,却又让人忍不住一条条发下去。

隔壁食堂大妈第三次过来擦桌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小黄啊,下午没训练吗?”

其实没有,放假呢,所有的训练都砍半还算自愿的。不过黄少天依然很亲切随和而大度地站起来,让大妈把剩下半张桌子擦完了。

他裹着厚厚的圆鼓鼓的羽绒服走到中庭。因为冷,四周一个人也没有。喻文州的短信适时插进来:在做什么?

黄少天突然咧开嘴笑了,飞快地回了几个字:陪你等飞机啊。

羽绒服我买好了。喻文州说。

别自拍,穿回来给我看看有没有我帅。

这个我当然不敢跟你比。

嗯,你帅给我就行了。黄少天大度地表示。

外面是真的很冷,他的脚快和地面粘到一块。喻文州说:谢谢你陪我啊,快回房间吧,我要登机了。

真是见鬼了,喻文州一定是在蓝雨安装了摄像头,不然怎么知道他人还在外面?

头顶愁云惨淡,可黄少天的心情却被这一句话犹如摩西分海般拨开了云雾,阳光倾泻而下。

他给喻文州发了最后一条短信,哼着小曲往训练室走。

喻文州回来的时候训练室里只剩黄少天一个人,开着小号在副本里大杀四方。

他站在背后看了一会儿,等黄少天用拔刀斩把最后一只小怪送上天才开口问:“不是让你嘴下留情了吗?”

团队频道的聊天记录已经刷了满屏,几乎可以看见旁边队友露出爱憎难辨的神色。这个五人副本不好搞,但黄少天的出现拯救了团队。只是他真的话太多了……多到对方简直要去怀疑是不是黄少天本人。

马上要打boss,黄少天没回头,伸出一只手往后挠。喻文州默契又准确地握住,听见他笑了一声:“怎么才到?”

“两个小时前就到了,刚开完会过来。”喻文州说。屏幕里小号已经跑到boss面前,他没有松开黄少天,而是另一只手绕过他,按到了键盘上。

多年默契让黄少天瞬间明白他想做什么,顺水推舟地交出了键盘掌控权。剑客的技能喻文州熟悉的很,那边黄少天鼠标轻点,手下技能也跟着放了出去。

不需要指挥,没有人说话,只有画面和配合适宜的光效闪烁。喻文州半只胳膊环着黄少天的肩膀,他的脑袋向后靠了靠,脑勺陷进了柔软的外套里。喻文州身上还带着股陌生干燥的冷气,风尘仆仆的,从背后丝丝缕缕地落到鼻尖。安静的训练室里只有规律的点击和敲键声,像四手连弹的钢琴曲,和谐有序地融为一体。

因为喻文州捏着他的另一只手,黄少天没办法打字,屏幕里的剑客也跟着沉默起来。但犀利依旧,没怎么费力就让boss躺了下去。

队伍开始欢呼准备分赃摸尸体,黄少天却右键一点,退出了游戏。

“不玩了?”喻文州撑在他身后,声音擦着他的耳朵。

“不玩了。”黄少天发顶在喻文州的羽绒服上满足地蹭了两下,“你居然买黄色的!”

喻文州真是买了一件黄色的羽绒服,和黄少天那件蓝色的同款。轻软蓬松。颜色虽然轻浮了点,但喻文州本身皮肤白又高挑,居然镇住了还不错看。

“我以为你比较喜欢亮色,这样以后你还能换着穿。”他笑着解释。

“我是挺喜欢的,”黄少天嘟囔着,“不过……”

“嗯?”他的声音太小,喻文州刚凑过去听,就被拉下了头。

显示器的丛林间只能看见他弓起的肩背,像浮在死海之上的蝴蝶,黄少天的舌头在他嘴里打了个转,满意地眯起眼。

名副其实的机会主义。喻文州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手背:“回去吧。”

喻文州的行李还放在门口,就一个双肩电脑包,旁边免税店的纸袋里塞着他带过去的外套。

他在这方面上很随性,一点也不像是出远门开三天会的一队之长,倒像周末从家里返校的大学生。

本来也是大学生的年纪,少年的痕迹还未完全从眼中褪去,气质却提前跨入了社会,矛盾交织的性感在他身上格外明显。

至少黄少天是这么觉得的,喻文州单肩背着包,垂下的手藏在羽绒服的袖子里。黄少天按着指尖轻挠了一下,看见他眼里似乎有光闪过。

大阴天的,太阳也快落山了。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光掉进了喻文州的眼角,亮得想让人伸手摸。

他咳嗽一声转移了话题:“这回又喊你去干嘛,上个月不是开过会了,最近会怎么那么多?”

“例行会议,总结一下上半年等级提升后战队的表现,顺便提提意见和bug。”

联盟会议自然是所有的经理和战队长们都参加,黄少天没去过,不过想想那个场面应该挺有趣。

“霸图的经理比较可怜吧,每次站在老韩边上就跟大哥带小弟似的,皇风就比较像老板和打手,说起来陶轩是不是又要被老叶气个半死,上半年嘉世那么不给力,感觉团队赛没有以前流畅了。”

喻文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他是比较操心,但和战队成绩关系不大。”

黄少天哦了一声:“我看主席跟他不错。”

“冯主席跟谁都挺好的。”喻文州笑眯眯地。

这还真没有,起码不喜欢叶秋和黄少天,他自己都知道。

但冯宪君看中喻文州倒是联盟上上下下都传过的八卦。今年全明星聚餐的时候,老冯拉着喻文州聊了一晚上,害的黄少天没插进嘴,喻文州也没吃上饭,两个人夜里溜进食堂泡方便面。

面是黄少天发挥人格魅力管食堂大妈要的,泡好了端到喻文州面前,得意洋洋地说“虽然不是煮的,泡的也一样!”

喻文州笑着塞了他一嘴面条。

这类事多如牛毛数都数不过来,好像他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意识得都要长得多得多,随便摸摸口袋都能掏出一大把金色的光阴。

黄少天问他:“先放东西还是先吃饭?”

喻文州想了想:“先吃饭吧,不然去晚了又只剩泡面了。”

饭点食堂里的人不少,看见喻文州回来都露出意外惊讶的表情,要不是手里都端着餐盘,估计得冲上去握着手泪如雨下。

这几天的精神折磨可见一斑,但喻文州从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拆黄少天的台,微笑只当没察觉。

他飞机上吃了点,现在不怎么饿,倒是黄少天刷了一下午游戏,肚里空空没存货,把喻文州盘子里的菜都扫掉了。

酒足饭饱回宿舍,喻文州回房间洗澡,黄少天没出门,只是简单地冲了一把,溜进喻文州房间的时候他还没出来。

行李包已经收拾好了,电脑摆回桌面,旁边摞着一打纸,黄少天翻了翻,大概是会议资料。

喻文州带的东西真少,不像他每次打客场还拉个小行李箱,最后两个人的东西都挤放在一起,喻文州只背个小包。

就是惯的,黄少天心里默默下了结论。

“这么快?”喻文州从浴室里出来看着被子里只剩半个头的黄少天,笑着问。

“你都洗了快一年了。”黄少天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我苦苦支撑到现在。”

“辛苦你了啊。”喻文州凑过去亲了他鼻尖一下,“那就再多等一年吧,我去查个房。”

“查什么查!”黄少天掀开被子把喻文州往床上扯,“还没到点呢,别以为我不知道!”

被窝像一张黑色的嘴,阿呜一口把喻文州吞了进去,躲在里面伺机而动的黄少天接了个正着。

喻文州的笑声贴在他胸口:“可是黄少天同学不在房间里,去哪了?”

黄少天压过来,穷凶极恶地吻他。

小别胜新婚,这句话大抵还是说得有道理,好像盯梢了很久的boss终于从别人手里抢了回来。

喻文州的嘴唇湿润柔软,应该是刚洗过澡的缘故,呼吸间是熟悉的沐浴乳和洗发水的味道,黄少天满足地吸了一口气,感觉对方的手指沿着肩膀爬上颈后的小窝。

他后颈椎上那块骨头好像特别凸,上面有一小片皮肤塌陷下去,手感极好。喻文州以前抱着他的时候就喜欢用手指在上面反复摩挲。

亲吻和挨蹭容易擦枪走火,密闭狭窄的空间增加了这种可能性。黄少天觉得好像被他手指擦过的地方窜过细小的电流,明显地热起来。

喻文州揽着他的手松了些,另一只手却滑过身体的曲线,按在下 腹上。

“干嘛。”黄少天抓住他,贴着唇角的声音沙哑。

喻文州没说话,只是手一沉,从睡裤的边缘滑进去,握住了他勃 发的部位。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互相帮助的经验。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和喜欢的人并肩躺着的时候难免心猿意马。

但黄少天今天似乎格外敏 感,喻文州的手才滑动几下,就听见他喉咙里压抑不住的促音。

他有些奇怪,但这事犹如箭上了弦,左右停不下来,只能一鼓作气地把裤子又褪下去一半,整个手掌裹上去。

黄少天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热烫得像火山口的烟。喻文州半干的发丝贴着他的脸,随着动作起伏摩擦,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一并拉扯着神经,让黄少天无法坚持着,猝不及防地弓着身体 射 出来,弄了喻文州一手。

喻文州拉过放在床头的纸巾盒,潦草地擦了擦,手按着黄少天的后背轻轻抚顺:“怎么了?”

黄少天的声音带着脱力的疲惫:“没有,就是……”

他后半句没说完,含在嘴里又贴上喻文州的唇。

亲昵总是不嫌多,喻文州搂着他像一块温暖的炭火,热度还没消散,他下 面也 硬 着。黄少天顺过气,脸上露出了奇怪的神色。

“我听说……”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就是,唉,还有别样的吧。”

喻文州眨了眨眼,似乎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手摸到后面碰了碰:“你说这个?”

黄少天简直像是要从被窝里蹿出去,他一脸惊恐地捂着屁股:“我靠队长你……”

“怎么了。”喻文州的脸也有点润红的氤色,但表情和口吻都十分淡定。

“你怎么也不学学好。”黄少天气儿匀过来,开始教育他,“平时玩电脑都上什么网站啊,你好歹是一队之长蓝雨的代表群众的领头羊,表率作用要起到,这种助长歪风邪气的balabla……”

喻文州凑过去赌住他的嘴——真是的,再让他说下去就软了。

黄少天对亲吻最没抵抗力,舌头勾两下就服帖下来,像被顺了毛的大猫窝在喻文州怀里。

“不是……”他还是觉得好奇,“你都在哪学来的啊。”

喻文州失笑:“这还用学吗,XX那边市场门口光盘五块钱一张。”

“啊?!”黄少天脑补了一下,一脸震惊,“你去买盘啊?”

“骗你的。”喻文州说,“百度百科都有了,google一下你就知道。”

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黄少天不爽地咬了他一下,然后被喻文州翻身压住。

“要试么?”他眼睛里涌动着流水似的光。

黄少天想了想,嘴角挑起了锐利的笑。

“好啊。”他说。

第一次的业务一般都不会太顺遂,但幸好对象是喻文州。

没有润 滑 剂,喻文州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手霜,冰凉又滑腻的手指从后面探进来,说不清的怪异和违和。黄少天忍耐着皱起眉,被他温柔地摸了摸头发。

的确是不疼,但就是因为不疼才奇怪,身体使不上劲,手霜被体温捂化,湿漉漉地方便了进出。喻文州用手指按了按,看着黄少天的眼睛,又缓缓探入第二指。

鼓胀的不适感穿透了身体,黄少天赤 裸 的双脚在被面上蹭动,小腿的肌肉绷紧又放松。房间里开着充沛的热风,呼呼落在干燥的皮肤表面。喻文州的头发还是没有干透,真是奇怪。他伸手去勾他的脖子,手心里摸到一把汗。

不知道换成自己还会不会有这样的耐心——他浑浑噩噩地想——第三只手指也伸进来了,清晰的水声和着指尖在他身后搅动。黄少天也出了一身汗,但很快又被空气蒸发殆尽。喻文州挨近了凑在他耳边说话:“再放松一点……”

他最怕喻文州这么干,像是有小虫从沿着脊椎爬到脑袋顶,整个头皮都在发麻,下 面反而绞得更紧。

喻文州好像叹了口气,手指从他身体里抽出来,然后 性 器毫无预警地顶进去。

钝痛撕开尾椎,黄少天的脖子拉得挺直,牙根咬着没出声。浅色的发梢沿着枕头表面拖曳而过,杂乱又性感。喻文州卡在他腿间,轻轻抚摸着他的眼角:“抱歉,我忍不住了。”

这句话换来的是黄少天啃咬一般的亲吻,喻文州顺从地应和着,手指在他身上细致地安抚,好像要把那些痛苦全挤出他的身体。

这招的确管用,黄少天的呼吸和亲吻都在 爱 抚间慢慢舒缓下来,下 面也有所放松。喻文州借机把自己推到底——黄少天又喘了起来,这次不是因为难受。

喻文州腾出一只手探到他们之间,嘴角挂上了笑意:“有感觉了?”

“有、个头!”黄少天喘了口气,“我靠你别摸……”

下 身又被喻文州握住,职业选手的指尖带着薄茧,修长又好看,最要命的是灵活,撩起人来轻而易举。另一只也跟着煽风点火,滑过他的腰身,在背后轻轻打转。喻文州熟知他的每一个弱点,情 欲 像他织起的一张网,细密地把黄少天裹紧,无处逃脱。

等黄少天的 性 器在掌心里完全涨大后,喻文州才带着试探的意味轻轻顶 动起来。

做 爱和手 活完全是两回事。黄少天下 面湿热紧致,抽动的时候带着粘腻的声响,舒服得难以形容。没动几下黄少天的腿就夹紧,用手抵着他的肩膀:“等、等会儿!”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红透了,腰身也在细细颤抖。喻文州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以前互相帮忙的时候,黄少天快忍不住了也是这副表情。

他扳开黄少天的腿,让自己更深地嵌进去。

黄少天措不及防地叫了一声,空气像是要被摩擦撞出火花。喻文州手背抵着他平坦的小腹,薄薄的肌肉上覆盖着一层细密的汗,明亮地闪着光,线条随着撞击不由自主地抽动收紧,格外动人。

快感反复折磨着黄少天的牙根,直到被喻文州撞得松软,呻 吟断断续续地漏出来。

他的眼睛湿润明亮,固执地看着喻文州,直到后者再也忍不住,倾身下去吻他。巨大的快 感如同翻潮涌浪在他们身体之间传递,急促又热烈,黄少天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离他而去,冲破胸口撞进喻文州的怀抱。

那种感情明晰尖锐地穿透了彼此,高潮如同黑甜的漩涡,喻文州紧紧抱住了他,一起沉了下去。

真累。

黄少天揉着腰感叹,幸好明天没训练。

喻文州把洗干净的毛巾挂到架子上,从浴室里走出来,坐到床边揉了揉黄少天松软的头发。

“好点了吗?”

黄少天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他笑起来,掀开被子钻了进去。黄少天业务熟练地滑到他颈窝,手臂搭在腰上。赤裸肌肤相贴的感觉舒服得叫人直叹气。

“明天可以在房间里睡懒觉了。”他睡眼惺忪地说。

“明天是晴天。”喻文州说,“出太阳会暖和点,可以出门走走。”

“已经很热了。”他搂着喻文州,一脸不想动。

“好吧。”喻文州说,把被子拉起来,关上了灯。

黑暗接管了世界,他们在彼此的怀抱中地幸福美满地闭上眼。

这是喻文州进入职业联赛后最暖的一个冬天。

连绵的阴雨即将过去,他怀里抱着黄少天,一觉醒来,便将是阳光灿烂。

end

2018年06月11日

双生 01

类归于: 未分类 — akiraling @ 9:36 下午

01
喻文州一只手端着茶,另一只胳膊夹着牛皮文件夹,穿过人来人往的走廊。
他没有穿警服,身上是简简单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因为今天不是他的值班日,今天是星期六。
门廊里人来人往,有争吵撒泼的夫妻、有形销骨立的瘾君子、还有贼眉鼠眼探头探脑的扒手,形形色色,热热闹闹。有同事看见他咦了一声:“哟,怎么大放假的还往这儿跑?该不会被良家妇女看上躲进门吧~”
“姑娘没有,”喻文州用文件夹拍拍他的肩膀,“不过你的对象在撬手铐。”
“我靠!”同事七手八脚地从座位上蹦起来,把对面那个看上去瘦得如法鉴处标本的哥们反扭到墙上,“老实点!”
“要帮忙吗?”喻文州在他身后问。
“用不着!”他把人重新拷牢,擦了擦汗,“呼,劲儿还挺大,刚抓来的时候一副抽晕了的样,走两步就往地下躺,拿小一号的手铐才卡得住骨头,居然还能撬锁!?”
“显然是生理本能的胜利。”喻文州指指桌面上的一小袋白色“证物”。
同事呵地冷笑几声,把它锁进抽屉。
“对了,你到底来干嘛?”
“非自主意愿加班。”喻文州拍拍他的肩膀,“下楼买菜巧遇斗殴事件。”
同事用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他:“这个月唯一的一天假啊,啧啧,警察当久了容易事故体质的江湖传说原来是真的。”
“你柯南看太多了。”
喻文州淡定地推开审讯室的门。
周末的审讯室总是特别抢手,他来得早,外面那些晚一步的只能在自己工位上将就一下。审讯室房间昏暗,只开了一盏小灯。里面坐着一位年轻人,衣着得体眉目明亮,只是单手被拷在椅子上,此刻正好奇地四处张望。喻文州走进去放下茶杯,温和地问:“要喝吗?”
“不,谢谢。”对方挺有礼貌,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像是坐不稳。
“第一次来?”
“啊?”青年愣了一下,“是啊,我只到派出所办过证,没见过小黑屋,今天可算开眼见了,和想象的不太一样。电视里不都演得脏兮兮怪吓人的,四角全是摄像头,一面墙是镜子做的,隔壁屋里站一排警察……是左边还是右边?”
他看起来倒不紧张,话还特别多。喻文州略挑眉,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坐到了他对面:“你看的是美剧,我们街道派出所没有那么高规格的房间。”
“那可真遗憾。”
“如果你希望参观,我可以把卷宗记成刑事案件,然后送去市局——说不定还能住个两三晚。”
“不了不了不了,好意心领。”
喻文州笑起来:“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好的。”对方十分配合地坐直了身体。
“姓名。”
“黄少天。”
“年龄。”
“23。”
“性别,”喻文州顿了顿,抬眼,“看得出来。”
对方冲他一乐。
“职业?”
“自由职业者。”
“黄少天先生。”喻文州把所有的基本信息填完,用笔尖轻轻敲着文件夹的边缘,“我们来谈谈你今天的行为?”
“警官先生的意思是,”叫做黄少天的青年转了转手腕,“我打人的全过程?”
“……喻文州。”他无奈地笑了笑,“也可以这么说。”
黄少天挠挠头:“说实话我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有人喊抢劫。等我反应过来那家伙已经被我揍晕了。”
“是揍得血溅当场。”
“没那么夸张吧。”
“要不是我拉住你,还能更夸张。”
“呃……”
喻文州屈指敲敲桌面:“虽然初衷是好的,过度伤人却是违法行为。刚才医院给我打电话,小偷的鼻梁轻微骨裂。”
“我也不想啊。”对方嘟囔。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我在深刻检讨。”黄少天立刻坐直,像被老师抓住上课走神的学生一样,严肃乖巧。
他眼睛倒挺圆——喻文州不合时宜地想,里面生机勃勃,和之前在菜市场冷着脸揍人的模样大相径庭。
“你刚刚说记不太清楚了?”
“只是细节,可能当时打得比较大脑放空。”
喻文州点点头:“如果有困难,我可以帮忙申请心理干预,毕竟你打人的样子不太……”
“不用不用不用,那个喻、喻警官。”黄少天立刻明白他的意思,“我已经知道错了,当时碰巧心情不太好,那家伙又说了几句挑衅的话,我平时遵纪守法热爱生活,这次真的是个意外。”
他眨眼样子实在太过诚恳——虽然有一些暴力倾向人格的人在犯罪后都会表现出冷静的反省,不过黄少天的档案上的确没有任何伤人的过往记录。
“好吧,”喻文州合上文件夹,用非常公式化的口吻说,“也不是什么大事,按道理应当拘留24小时,不过如果有人能够保你,交了钱就可以走了。另外小偷的医药费你需要垫付,等他治疗完毕,待在这里的时间肯定比你长。”
黄少天松了口气:“谢谢。”
喻文州看着他犹豫的表情:“还有什么问题?”
“呃……其实,我忘了带手机。”他冲喻文州笑了一下,“可不可以借我个电话?”

喻文州走之前,买了杯奶茶给今晚当值的同事。
黄少天被他亲自送进了临时拘留所里,现在正和里面街头斗殴的小混混、洗发廊小姐和地铁职业乞讨工作者们聊得火热。他刚才在审讯室里借喻文州的手机打了两个电话,无一接通,兜里的钱都拿去赔偿医疗费了。时运不济,按规矩只好蹲上一晚班房。
喻文州却对他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黄少天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个坏人,更不像某些有心理问题的暴君——他们深知自我的罪恶,对于警察局抵触强烈。像他这样被抓住后诚恳配合,哪怕倒霉得没人捞他也认命的,喻文州几年基层生涯中仅此一例。
刚才把黄少天送进去,替他解开手铐的时候对方突然问了一句:“警官你晚上还在吗?”
“不,”喻文州一边拉开铁门一边奇怪地看着他,“搞定你我就得回去了,本来今天轮到我休息。”
“啊,那我算你的加班了?”黄少天立刻露出不大好意思的表情,挠了挠后脑勺,“对不起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你当时会在那里,一般我不会犯这种错误的,都是@#¥%……”
后面的语速太快喻文州听不清了,他对黄少天说:“一个晚上而已,明天我上班的时候你大概就能走了。有需要可以跟值班警官提。”
“好的好的,辛苦阿sir啦,晚上好好休息。”黄少天笑嘻嘻地对他摆摆手。
喻文州皱起眉——进去冷黑污秽的看守所,这人看起来还挺……兴致勃勃?
他看起来完全不需要担心,不过10分钟就和里面所有人都混熟了。喻文州又与同事聊了几句,然后离开了警局。
之后拘留所来来往往又进出了几拨人。有到点放走的,有新来的,更多的是联络上亲戚朋友后被保释带走的。和黄少天称兄道弟的小混混倒数第二个离开,据他说是老大来接人了,他非常仗义地问要不要顺便把他带出去,黄少天笑着拒绝了。“老大”对他也颇为欣赏,还给黄少天留了电话,喊他将来有事找他。黄少天连同之前那个发廊小姐送给他的扑克牌一起塞进了后裤兜里。
九点以后,人流量终于趋于稳定。值班的警察端着饭盒去食堂打了饭,今晚大厨做了鱼香茄子。犯人们每人发了一瓶水一块面包,黄少天就着甜酸酱的味道三下五除二把面包干掉。
他这间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抢劫犯、瘾君子和他自己。
抢劫犯大概是惯犯,和几位警官都挺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们聊;瘾君子则缩在墙角,像一团模糊的影子。
黄少天几口水把干面包压下去,抢劫犯还靠在栏杆边,一边吃一边远远地看着警官桌上电脑里放着的肥皂剧。
而那个瘾君子好像完全没有了生气。他的水和食物放在一边的地面上,一动未动。
黄少天觉得有点无聊,开始和他搭话:“哈啰?你好你还醒着吗?不是睡着了吧……”
“理他干什么?”另一边的抢劫犯哼了一声,“他们这种活死人六亲不认,只吃白面的。”
“是吗?”黄少天找了个椅子坐下,托着下巴观察,“你说把面包磨成粉喂给他会不会比较管用?”
“你试试。”抢劫犯冷哼一句,不再理他。
黄少天倒也不介意,继续和那个墙角霉菌一样的家伙说话:“真的不吃点?虽然警局的东西就那么回事但比我想象的好吃一点呢你看面包还是味多美的,水也是农夫山泉呢,哎你们是不是吃惯白面就不用进食了呀?瘦成这样还真说不好呢,我听说吸到后面都要注射才行是不是?那岂不是每天都要挨扎……”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大串,对方终于有了点反应,从阴影里抬起半颗脑袋,盯着黄少天嗓音沙哑:“你自己尝尝看,就知道了。”
“我?我不行的。”黄少天笑眯眯地说,“我特别怕疼。”
“你还怕什么?”那个人问。
“我怕的可多了,怕疼、怕冷还怕黑……你不知道我小时候睡觉必须开着一盏灯,要不然睡不着的,我妈拿这件事笑我到现在。”
好像就应着他这句话一样,拘留所的灯光闪了闪,突然啪地一声暗了下来。
“怎么回事?停电了?”值班警官吓了一跳,打开腰间的手电筒,“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黄少天招呼了两声,“刚刚我说到……我靠说啥来啥啊?我都不知道我的嘴有这么灵了!”
手电筒的光从他们三个的脸上扫过,黄少天被晃得眯了一下眼,警官在不远处说:“可能是跳电,你们老实点,我去外面……”
他的话音没有落到句尾,和手电筒的光一起,像是被什么吞噬掉了。
“哈喽,警官先生?”黄少天叫了一声,不仅仅是门外的警官,牢房里的另外两个人似乎也不见了,之前抢劫犯就蹲在距离他一臂之遥的门口,可是黄少天伸出手却摸不到任何实体。
身边除了他,只有寂静如死的黑色。
刚才还高喊着怕黑的人站起来,先伸了一个没人看的见得懒腰:“唉……”
如果此刻能有一道光,应该可以看见他脸上从容轻松的表情:“没想到你那么好骗,我说怕黑就真的搞出一片乌七抹黑的空间,还是你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更方便下手?”
他眯起眼,盯着“牢房”的角落,如能视物。
之前蹲在那里的瘾君子已经变得大了一倍,两条苍白的手臂下垂,上面布满密密麻麻的针孔。源源不断的“黑暗”就从那些针孔中喷涌而出。
“不错的开头。”黄少天的眼睛在黑夜里亮起来,“我看你大概不想跟我接着聊了,我们来换个人如何?”

第二天早晨的光落在黄少天脸上时,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拘留所的铁门正对着派出所的大门,清晨的阳光肆无忌惮地从窗口穿越整个大厅找到人,喻文州背着阳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粥和流沙包。
黄少天咽了口口水:“早啊……喻警官,已经上班时间了吗?”
“还早。”喻文州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起得早,就直接过来了。你看起来还不错。”
“嗯,和睡火车站大厅差不多。”黄少天打着哈欠,把两条长腿从椅子上挪下来,撑着自己坐起,“就是椅子硬了点,对腰背不好。”
“那我们下次加几个坐垫。”喻文州笑了。
“不用麻烦,反正我大概不会有第二次体验了。”黄少天站起来活动了几下肩颈,“装了也是便宜别人。”
时间还没满,但对于黄少天这种“正义犯”,意思意思不算过分。喻文州打开牢门,把他让出来:“欢迎回到正常世界。”
“谢谢谢谢。”黄少天诚恳地问,“早饭有吗?”
拘留所不提供早饭,不过善良的喻警官分给他了一半的艇仔粥和奶黄包,都还是热的。黄少天瞬间活过来。
喻文州签好记录文件,顺便叫醒昨天晚上的值班警官。他在桌上趴了一晚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从肩膀到后脖子的肌肉僵硬得像化石,动辄咔咔响。
“晚上最后剩了几个?”喻文州问他。
“两个。”他眯着眼睛,“你这个,还有老常。”
老常就是那个抢劫犯,喻文州的手顿了一下:“我记得昨天你抓了个挺瘦的家伙,被带走了?”
“可能吧?”对方挠了挠头,一脸迷糊。
喻文州若有所思,另一边的黄少签了字,叼着流沙包,金色的馅料沾在嘴角。
喻文州合上卷宗:“你先吃东西,我去送送他。”
清晨的警局门口一个人也没有,黄少天嘴里包子没吃完,说话嘟嘟囔囔的。
“蟹蟹啊舍关绕啦!”
“不客气。”喻文州说,“下次注意。”
“谨遵教诲。”他咽下早饭,两指并拢向喻文州比了个牛仔礼。
“等等。”
“还有事?”黄少天不明所以地转过头。
喻文州突然拉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伸进黄少天的后腰——这个姿势有点暧昧,远远看起来像他把人整个扯进了怀里。
“刚说完你……”喻文州非常无奈地从他的后裤兜里掏出一串手铐,挂在食指尖,“这可是公物。”
“我去!”黄少天似乎也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不不、我不是我没有……”
他一脸百口莫辩的菜色。喻文州盯着他看了片刻,缓缓松开手。
“这次放过你,下不为例。”
“知啦。”黄少天一脸郁闷,蹦了几节台阶到门口,“阿sir拜拜。”
喻文州等他走远,才拿出手里那副刚刚从黄少天身上搜回的手铐,和自己手里的比了一下——型号比正常尺寸小一圈,是给那些体型偏瘦的人专用的。
他双手抄进裤兜,远远望着黄少天离开消失的方向,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你觉得呢?”他低声问了一句。

四周除了他,再无别人。

2018年05月5日

[喻黄]有迹可循

类归于: 未分类 — akiraling @ 2:20 上午

若要追根溯源,喻文州认为或许该怪那一通不明情理的电话。
他一向不喜欢社交场,虽然圈里和他见过谈过觥筹交错过的都赞不绝口,但业务能力和本身意愿常常背道而驰。
喻文州不乐于勉强自己,但必要达到某个目的的路,也走得稳健坦然。
那通电话是叶修助理打的,说晚上有个局,和他下一部筹拍的电影相关,叫喻文州过来认认人。
叶修的片是喻文州走红和拿奖的一个转折点,此人当年出道影帝奖杯连拿三座,而后突然息影转幕后,说是觉得当导演统治片场的感觉更爽,两年捣鼓出一部小成本片,居然歪打正着地红成票房年冠。
喻文州就是那部片的男主角,此前已在圈内不温不火了六七个年头,二十后半,他倒是一点也不见着急,在几个片场之间辗转。叶修电话通知他面试通过时喻文州居然还波澜不惊地顿了顿:“我好像试的是配角。”
“有什么区别。”叶修叼着烟说,“来不来吧,一句话。”
后来媒体问起叶修为什么敢如此大胆启用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大导演非常实诚地说:“因为便宜。”
此人纵有万千个不靠谱,专业敏锐度上喻文州见过的人里无人出其右。抛开人情世故,他对叶修的本子兴趣极高,所以没犹豫太久便答应了。
地方定在一家叫“蓝雨”的KTV,喻文州去过一次,私密性很好所以受欢迎,富丽堂皇的装修底下掩盖了不少秘密。
喻文州的车进库时收到了短信:房间号D801。
事后他摸着黄少天的发旋想,“0”与“1”的位置差,的确是谬以千里。
他推开D801房间的门,没有喧嚣震天的音乐也没有群魔乱舞的男女,而是迎面扑来的黑暗与Omega信息素。

娱乐圈私下对于性别并不避讳,喻文州也听说过几桩身不由己伪装性别的八卦,他自己Alpha的身份从出道起就名目端正地标在履历上。但与人交手的行当本身复杂,不红的时候还能勉强应付,声名鹊起后经纪人和助理在他触手可及的四周都准备了全套抑制药品。
香水、喷雾、手环、口服药、针剂、贴片……满满塞了一箱,放在副驾驶座前的储藏格里。喻文州出门前吃了药,临下车时又配上了手环和喷雾,信息素被滴水不漏地盖在衬衫之下,不贴着脖子闻就是活脱脱的一个Beta。
有朋友打趣他外形本身就不是传统阳刚的Alpha猛汉形象,用抑制剂搞的如此森严,以后万一漏了点信息素还要被黑B装A。
玩笑话听听就过,防人之心的确不可不无。外出拍摄和宣传的时间里,他碰到过酒桌上偷偷往杯里倒舒缓剂的同行,和快到发情期摸进酒店的粉丝。周围多是荤素不忌的漂亮男女,喻文州坦诚自己的欲望,但并不想同流合污。
然而无论他碰到过的哪个信息素都没有这位来得猛烈,推门而入短短几秒,回过神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还是抑制剂阻断下的结果。
信息素对于感官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抑制剂则多从嗅觉开始起效,喻文州感觉鼻腔如同感冒末期般生出阻塞不通的错觉,感官触得到若即若离的性吸引力,对方的味道却无迹可寻。
他缓了片刻,脑袋里转过一圈人名单。叶修不可能害他,很可能中间出了差错。
空气里的浓度太大,顺着门缝流入走廊。公共场合发情容易引发意外事故,绝大部分的场所都配备了隔离室,像蓝雨这样的营业性质每个房间都具备信息素流通的阻断效果。喻文州迅速判断优先级,抬手掩上门。
门音惊扰到了对方,逐渐适应黑暗的视力能看到角落里一团模糊的人影动了动:“谁?!”
喻文州未答,那人又追问了一句:“老大?”
声音压低,暗哑中掺杂着情欲的颗粒,听起来居然还有三分熟悉。
估计是认错了——喻文州想了想开口:“我不是……”
“出去!”对方反应迅速地打断道。
“你……”
“我说出去,”喻文州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摸着墙试图站起来,“你听不懂人……”
头顶的霓虹球突然亮起。
乡村非主流调的姹紫嫣红的光流光溢彩地转过喻文州意外的脸颊,投到对角线的另一端那个人僵硬的、惊魂不定的表情上。
“黄少天?”

黄少天反省今天出门应该先看黄历。
他新专辑宣传期告一段落,几个朋友找他出来放松,狭路相逢隔壁一帮所谓的“投资人”。
对方热情地招呼他过去,虽然瞧不上这帮纨绔子弟,但都是圈里混,难免哪日面碰面,黄少天一张嘴能说会道八面玲珑,寥寥应付罚了三杯酒就借口溜出来。
但坏也坏在那三杯酒——不知道哪个孙子手脚不净地下了混合舒缓剂。黄少天发情期临近,工作行程本就算着时间安排,没想到居然还能一个大意出了事。抑制剂驱散之后掩盖不住味道,等他在洗手间泼了一脸凉水还压不住脸红心跳的反应才意识到,不是醉酒,是发情期提前。
圈子里Omega吃香,不少人避免麻烦掩盖了性别,黄少天却坦坦荡荡。
红成这样,被个把人盯上不算新鲜。是他忘了有类人多的办法逍遥法外。
对方早有准备,药效一起就循着味道找过来。黄少天急中生智,挂上清扫牌,锁了洗手间的门给魏琛发消息。
魏琛是蓝雨的老板,倒推好几年前在城东那片经营小酒吧,黄少天曾驻唱近一年,而后出道出专,一炮而红。隔年酒吧区拆迁,魏琛攥着一大笔拆迁款搭上黄少天的线,才有了蓝雨。
老魏看到短信冲进监控室,确认位置后派人引开那帮纨绔,才小心翼翼地把黄少天领出来。
黄少天身上的信息素已经在扩散,心跳快如马奔。随身手环里的针剂打进血管也无效,不知道那药什么成分。魏琛无计可施,只得给黄少天的私人医生打电话。
他找间空房把人藏进去,决定先去附近药店买点降温喷雾之类的外用药遮蔽解燃眉之急。
就这么一撒手,五分钟不到,喻文州推门而入。
喻文州眼观六路,情况已经猜了个七八。房间号肯定是叶修那边发错了,艺人没带助理赴约一般是私人聚会,警惕性更高。黄少天在这个情境下发情,只有一个可能——着了别人的道。
他还保持着刚刚扶墙站起来的姿势,半只手按在开关上,仿佛触着电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先把人拖进来打晕还是赶出去。身份暴露,对方看着眼熟,估计是圈里人,而且还是个Alpha。
哪怕是吞了抑制剂遮蔽得严严实实,从他确认性别那一刻起,四周的信息素仿佛找到了目标,开始拉扯他神经里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清明。
黄少天闭上眼,默念三遍都是心里暗示眼不见为净,再一睁眼喻文州已经晃到眼前。
这人走路不带出声的吗?!黄少天浑身绷紧着后退,膝盖却不受控制地软下去,被喻文州眼疾手快地捞进怀。
若有似无的香味隔着布料钻进鼻腔,黄少天咬着嘴角忍住往对方怀里埋的冲动,手脚酸软眼神湿漉地威胁:“离我远点!”
“嘘。”喻文州安抚地拍拍后背,没有进一步动作,“走廊上有几个人,我猜是找你的。”
操,阴魂不散。黄少天皱起眉,喻文州的脸近在咫尺地晃动,五官端正,睫毛密长——他的意志力和精神力被分散,明明大难临头却注视着这些毫不相干的细枝末节。喻文州眨了眨眼,看着他的后颈问:“介意吗?”
脑子里都是发情期的水在晃,黄少天盯着他的脸弧了几十秒才意识到喻文州的指向,然而此刻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被一个刚见面的陌生人临时标记,经纪人如果听说只怕得当场昏迷。
他低下头——那是个默许的动作,颈后的皮肤细腻柔软,喻文州嘴唇刚贴上,啊了一声又把他放开。
“?”
“抱歉,我忘记了。”喻文州揽着他站起来,半扶半抱着往墙根走,“我吃了抑制剂,临时标记很难起效。”
光线暗得眼花缭乱,黄少天跟着走了几步才发现角落里的玄机。蓝雨的豪华包间都辟了独立洗手间,喻文州把他放到马桶盖上,转身出去轻轻关上门。
他打开外间的音响设备,随便点了几首歌,用喷雾压了压黄少天留下的味道,然后走出去。
找人的那几个正打量着隔壁,和喻文州错身打了个照面。
“哟,影帝啊。”其中一人认出了喻文州。
“张少,这么巧。”喻文州笑着点点头,“过来玩?”
“是啊,跟兄弟们闲得无聊消遣消遣。”
喻文州同他握过手,指了指房间内:“我们也刚开始,要不赏脸一起?”
隔着门上的小窗,除了缭乱的给给紫色灯光和隐约的歌声,什么也看不清。对方和同行交换了个眼神,拍拍喻文州肩膀:“不凑巧,哥们还有点事儿,下次一定,我请客。”
喻文州知情知趣地和他们扯了几句,才退回包房。
洗手间的门开着,音乐声被调小。黄少天顶着湿漉漉的脑袋靠在门口,眼神晦暗不清地看过来。
“我想起来了,你是喻文州。”

黄少天主业在音乐,走红好几年,已经很久没有踏足电影院。
但他同叶修的关系不错,在他还头顶影帝光环时期唱过一首片尾曲。拿下了那年电影奖的最佳主题曲。
叶修的导演处女作黄少天在社交媒体上帮忙宣传过几次,还给面子地包了场。隐约记得深夜影院大厅主位立着单人等身海报,应该就是眼前的喻文州。
不过时间过去两年半,电影细节他都忘得七七八八,喻文州这个人更是无迹可寻。刚才听他同门外那几个打招呼,才勾起一些细枝末节。
叶修挑剔又毒舌,朋友圈皆知,这样的人居然私下闲聊时夸过喻文州几句,黄少天听过,惊讶很久。
说曹操曹操就到,喻文州电话响起,叶修那边的音乐声更吵杂:“怎么回事啊?刚才不是说到了,还没上来?”
“你们在哪个房间?”喻文州问。
“D810啊,不是发给你了?”
喻文州失笑:“你自己看看发的是什么。”
说完便挂了电话。
他与黄少天一米相隔,抬起的手腕手环下坠,露出不起眼的一道红点。
黄少天再熟悉不过,那是内置注射器的痕迹。他闭了闭眼,皮肤温度滚烫,擦得眼角酸涩生疼。
他也混圈子,和艺术擦边的世界伴随的是放纵的性传闻和混乱的男女关系。黄少天红的早,几次恋爱都谈得虎头蛇尾。而单纯的肢体交流不过逢场作戏的一响贪欢,他不喜欢乞讨交换来的温度,或许源于本性里抑制剂都遮盖不掉的骄傲。
喻文州低头按着键盘,估摸着是在给叶修回消息。他抬头看了看黄少天:“叫人了吗?需不需要我通知你的医生?”
黄少天摇头,嗓音沙哑:“通知过了,一会儿就到。”
徐景熙住在城市另一头,车程两小时起,他从发作到现在不过半小时,两小时后会有什么结果,黄少天比谁都清楚。
魏琛即便买药回来,八成也排不上用场。
喻文州又看了看手机:“那我……”
朦胧暧昧的流光缓缓淌过他的眼底,像胶片调过色,涂上复杂交织的欲望错觉。
他话没说完,被眼前的Omega拎着领子,一口咬在嘴上。

体液交换冲破了一点屏障,喻文州先闻到一股水果的甜香,才意识到那是黄少天的味道。
他是公布了性别的Omega艺人,但仍有许多同性别的粉丝,网上给他的评价是“脱离刻板性别印象的歌手”、“和流量圈的Alpha站在一起也不落下风”。
有些人光环与生俱来、无视桎梏。携着上天的偏爱横行霸道。
黄少天是其一,Omega的性别对他无足轻重,哪怕被信息素捆绑住身体,魂魄依然自由。
喻文州捏着他软热的耳根,慢慢把这个吻接过来。
黄少天势头很凶猛,但到底在发情期,力道身高都有限,被喻文州捏了两下就软了腰,舌尖缠上来发出幼崽般的细音。
一口气渡完之前,喻文州放开了他。两个人领口纠缠间扯得松散,乱七八糟一看就没做好事。
喻文州在他后颈上捏捏,然后松开手,留了一句“等我会儿”,抬腿跨出包间。
黄少天反应迟缓,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Alpha在被Omega主动亲、且是发情期的Omega、明示暗示都很一目了然的状况下,居然果断抽身离开了。
有这么嫌弃吗?好歹是连续三年Omega艺人排行榜首,上到A下到O都竞相想睡的对象。
他也不知是为自己愤愤不平还是气喻文州的泰山不崩于信息素,倚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但刚刚的亲吻货真价实,那虚无缥缈的一丝苦甘镇压了片刻心火,此时又天崩地裂地从下身卷土重来。
好在喻文州没有离开太久,不一会儿就折回来。KTV包间门没有锁,他拉着黄少天钻进窄小的洗手间,反手锁死。
“解决了点事,”喻文州解释,“免得被打扰。”
黄少天很想反驳“晚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当老子是随便的Omega吗”、“哪凉快哪儿呆着去”——在喻文州第二次吻过来的时候统统失效。
Alpha的信息素不留余地、凌冽又强势地把他兜头盖脸地包围。
说不上是那种木香,带着复杂的海洋气味,有点冷,却令人心火更旺。
黄少天虽然不忌讳自己的性别,但对于Alpha的味道多多少少有些抵抗,更多是觉得麻烦——他有狮子座的掌控欲,讨厌被决定。但不得不说就做爱层面上,A和O的结合的确是爽。
这才亲几下,他就已经硬得不行,后穴分泌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气息交融的感觉没有想象得难以忍受,他甚至还有些喜欢喻文州信息素的味道,低头把鼻尖埋在对方腺体的位置,贪婪地呼吸。
喻文州纵容了一会儿他小动物般的举止,唇舌擦过腺体,又捏着下巴过来。
不愧是影帝——黄少天七荤八素地想,后腰贴到洗手台边才发现自己上半身被扒得七七八八,喻文州的手按在他胸口,炽热烫心。
黄少天抬手去扯他的,没轻没重,外套落地时一个小药瓶骨碌碌从口袋里滚出来。
信息素漏成这样,用下半身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喻文州笑着蹭了蹭他嘴角,语音低沉:“借来的。”
理直气壮的笑脸十足欠揍,黄少天张了张口,骂字没成型先叫出来。
喻文州的手已经伸进他的裤缝,捏着阴茎揉了两把,清液湿了满手。
黄少天脑袋嗡嗡作响,一会儿是他在下身动作不停的手,一会儿是他贴在颈侧的唇,脑袋里交织闪回的画面,停在喻文州打开门走进来的那一瞬间。
包间外音乐放到他的新歌,黄少天从来没在这种情况下听见自己原音,怪异而羞耻,还没坚持到副歌就射了。
短暂的欲望疏解并不能缓解Omega发情期的焦虑,喻文州把他下身抬高,指尖摸到后穴,湿得一塌糊涂。
扩张并不费力,只是体位比较艰难。喻文州搂着黄少天转过身,从他背后缓慢地顶进去。
Alpha性器尺寸惊人,熨过皮肉研磨腺体,方才射精的那波快感还没过去,前端又吐出一点,黄少天上半身趴在洗手台上,听见自己声音在池里失真地回响。
喻文州体贴地等他缓过这阵才开始动作,由慢及快,由浅及深,角度恰到好处地擦过前列腺,黄少天没见过自己失控的样子,今天开了眼,不但兜不住叫床的声音,低头还能清楚看见自己的性器被喻文州插得一点点站起来。
身体结合得过于爽,让他怀疑起是否全是信息素作祟。
下半身软得不像话,要不是喻文州掐着他的腰,早就滚到了地上。
就着这个姿势做了一会儿,喻文州又把他从台面上捞起来,轻轻咬住颈后那块皮肉继续顶弄。
性腺也是Omega的敏感点之一,黄少天感觉自己像被捕的猎物,全然落入喻文州的掌控,角度变化让阴茎进得更深,性快感把眼泪都逼出来了,他浑浑噩噩睁开眼,台面墙上镶着整块半身镜,他和喻文州的视线在其中交汇。
一瞬间黄少天突然想起了叶修那部电影的细节——喻文州刚杀过人,遍身是血地走到一面镜子前,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神,像狩猎结束后端详着成果——像他现在看着自己。
高潮来得凶且急,前面碰都没碰就射了。后穴绞得喻文州闷哼,咬着他挺动几下后射在里面。
信息素沿着咬破的腺体顺流而下,安抚了一部分沸腾的神经。黄少天失神地倚在喻文州怀里痉挛了好一阵才回过神,听见包间外有人推门进来。
“少天?”
是魏琛的声音,怎么把这桩事忘了?
黄少天脸上转了几个颜色,复杂得一言难尽。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没等来药,倒是等着个Alpha,三下五除二做了解决?他光是想象了一下魏琛的表情就说不出口。
喻文州他的脸,在耳边轻笑了一声。
笑屁,黄少天转头瞪他,被守株待兔地堵住了嘴。
魏琛叫了几声不见回应,房间灯和设备都开着,猜想黄少天或许又碰上什么意外,忧心忡忡地又冲了出去。
洗手间里的两人竖着耳朵,确认魏琛终于走了,喻文州才放开他,笑意盈盈地问:“少天还要继续吗?”
两个字被他叫得暧昧婉转,不过打了一炮而已,谁跟你这么熟了?

不熟的俩个人又做了一轮。黄少天跪趴在墙边,被喻文州按着手从后面插射了两回,才算勉强压住了第一波热潮。喻文州帮他穿好衣服,脸压在怀里抱出KTV。
他在喻文州的车上睡了一觉,光怪陆离的梦境虚实不分,电影里的喻文州和高潮片刻的表情交错,不给他留片刻安稳。
明明不过第一次见面,却仿佛遇到了某个隐藏在支线里的真相。
直到喻文州把他叫醒,黄少天才突然醒悟自己跟“打炮”的对象回了家。
他从未对某个萍水相逢的人产生如此丰富错杂的情绪波动,哪怕是性别荷尔蒙的作祟,肉体欢愉和灵魂碰撞也是错觉不了的两回事。
何况他与喻文州身体契合得太好了,好到令他恍惚之前的发情期是否都算浪费。
二次情热从梦里钻出来,他们在车后座上来了一次,最后才辗转到床上。
黄少天射了太多次,体力消耗殆尽,任由喻文州拉开双腿面对面操进生殖腔。
他没有成结,只把人弄得狼狈不堪后穴高潮,才退出来射在外面,体液混着精液汹涌而出,黄少天耳朵都是嗡的,眼冒金星,心跳快到濒死,却还记挂着喻文州面贴面高潮时看他的眼神。
幽峭静深,好像盛过许多未曾诉诸的情感,纷纷有了下落。
昏过去之前,他问了一个问题:“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他问到了点子上。
喻文州收拾完床和黄少天,夜已经靠近黎明。
多年前他从魏琛的酒吧里走出来,也见过同样的光景。
沉睡的城市有疏离人气的味道,钢筋混凝土浸过夜风,更露压坠的绿叶新鲜腐烂。
他打听到了新来驻唱的歌手,名字叫黄少天,是个Omega。
魏琛对他期望很高,有老板护着,店里无人敢动手脚。
那时喻文州才刚毕业,接了几部小剧里的龙套,剧组外景设在附近,他戏份不多,因此隔三差五地跑去听歌。
黄少天唱了半个月,已经熟悉了舞台,什么歌都信手拈来游刃有余,只有喻文州一个人记忆犹新他的初次登台。
生涩、手忙脚乱、小失误不断。但眼神没有拘谨与畏惧,声音透过麦克风燃烧着旺盛的生命力。
是会让人一见倾心的模样。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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